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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羌塘·藏马熊·无人区的夜

开局成为摸金世家少爷

车在青藏公路上开了整整一天,窗外的风景从雪山变成草原,从草原变成戈壁,从戈壁变成一种更荒凉的、更空旷的、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土地。王胖子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藏羚羊和野牦牛从窗外掠过,心里想着玉虚宫那枚金色的丹药,想着元始天尊那双黑色的、冷漠的眼睛,想着哪吒脚底下那两只转个不停的风火轮。他的脑子乱得像一锅粥,理不出头绪。

叶凌云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地图,眼睛看着窗外的路。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变化,但开车的吴邪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

“叶哥,怎么了?”吴邪问。

“这条路不能走了。”叶凌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王胖子从后座上探过头来,看着窗外那条笔直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路况很好,柏油路面,没有坑,没有裂缝,比他们之前走过的那些山路好了一万倍。他实在看不出这条路有什么问题。

“为啥?”王胖子问。

叶凌云放下地图,看着窗外那片灰黄色的、一望无际的荒原。荒原上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电线杆,甚至连鸟都没有。只有草,枯黄的、矮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一遍的草。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冰冷的气味。

“这里是羌塘无人区。”叶凌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地理常识,“中国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无人区。面积接近三十万平方公里,比整个英国还大。”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不以为然,有大大咧咧,还有一种“我连鬼都不怕还怕无人区”的豪气。

“不就是一些野生动物嘛——”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车子猛地晃了一下。不是地震,不是爆胎,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车。那东西力气很大,大到整辆车横着滑出去了好几米,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王胖子的头撞在了车窗上,“咚”的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他还没来得及骂人,就看见车窗外面贴着一张脸。那张脸不是人的脸,是熊的脸。藏马熊,青藏高原上体型最大的陆生食肉动物,成年雄性体重超过八百斤,站起来比人高两倍。它的毛是棕黑色的,嘴是灰白色的,眼睛是黑色的,黑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深邃的、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

它张开了嘴,露出两排黄白色的、尖利的牙齿,朝着车窗咬了下来。玻璃在它嘴里像是糖片一样碎裂了,碎片飞溅,划破了王胖子的脸,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他吓得往后缩,缩到座椅的靠背上,缩到不能再缩的位置。那只熊的头已经伸进了车里,嘴张着,牙齿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叶凌云从前座伸出手,两根手指夹着一枚铜钱,弹了出去。铜钱打在藏马熊的鼻子上,力道很大,大到那只熊惨叫了一声,把头缩了回去。它的鼻子在流血,黑色的鼻头上多了一道红色的伤口。它站在车外面,用两只后腿站立,前腿拍打着车顶,发出“砰砰砰”的巨响,像是有人在用铁锤砸车。

“下车!跑!”叶凌云推开车门,第一个冲了出去。

王胖子从另一侧车门滚了出去,连滚带爬,站起来就跑。他不敢回头,但他能听见身后的声音——车顶被拍扁的声音,车窗被踩碎的声音,那只熊的喘息声,还有别的熊的喘息声。不是一只,是一群。他跑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车已经被熊包围了,至少五六只,大的比车还大,小的也有几百斤。它们在撕咬车顶,撕咬车门,撕咬轮胎,像是在拆一件玩具。

他们跑了很远,跑到公路下面,跑到荒原上,跑到一条干涸的河床里。河床的沙子很软,踩上去陷到脚踝,跑不快。王胖子在沙子里跑了几步,鞋里灌满了沙子,脚底磨出了水泡。他停下来,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公路已经看不见了,那些熊也看不见了。

“叶爷,”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咱们的车……不要了?”

叶凌云站在河床边上,看着荒原的尽头。夕阳正在落山,把整片荒原染成了血红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王胖子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冷。羌塘的夜晚,温度会降到零下几十度,没有车,没有帐篷,没有睡袋,他们会冻死在这里。

“车不要了。”叶凌云的声音有些哑,“先找地方过夜。”

他们沿着河床走了很久,走到天完全黑了,走到星星出来了,走到月亮升起来了。羌塘的夜空比别处的夜空更清澈,星星比别处的星星更亮,银河从东到西横贯天际,像是一条发光的河。王胖子没有心情看星星,他的脚疼得厉害,他的肚子饿得厉害,他的喉咙干得厉害。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不是被熊咬死,是冻死、饿死、渴死。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灯光。不是车灯,是油灯的光,昏黄的、摇曳的、像是随时会熄灭的光。王胖子的脚步快了起来,他朝着那道光走去,走过了河床,走过了草地,走到了一座房子前面。

房子是土坯房,矮矮的,只有一层。屋顶是平的,堆着一些干草。门是木头的,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画着一个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窗是玻璃的,窗台上放着一盆花,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干枯的枝叶。王胖子敲了敲门,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藏族老人,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藏袍,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头上戴着一顶毡帽。他看着王胖子,没有说话,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叶凌云脸上,从叶凌云脸上移到张起灵脸上,从张起灵脸上移到后面所有人脸上。然后他侧身让开了门。

“进来吧。”他的汉语不太标准,但能听懂。屋子里很暖和,炉子里烧着牛粪,火焰在炉膛里跳动,把屋子照得通红。王胖子坐在炉子旁边,伸出手烤火,手指冻得发紫,烤了好一会儿才有了知觉。老人给他们倒了酥油茶,茶很浓,很咸,有一股说不出的膻味。王胖子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但他忍住了,咽了下去,又喝了第二口、第三口。他需要热量,需要水,需要活下去。

“你们是来探险的?”老人坐在炉子对面,手里转着经筒,经筒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轻响。

叶凌云端着茶碗,没有喝,也没有放下。他看着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我们是来躲熊的。”

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像是认命了的东西。

“这里一到晚上,我们都不出去。”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晚上是藏马熊的天下。一到晚上,藏马熊就会出来找吃的,包括吃人。”

王胖子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炉膛里的火,火苗在跳动,把老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很大,大到占据了整面墙。

“去年,村子里的多吉出去找牦牛,再也没有回来。”老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后来我们在河滩上找到了他的鞋子,鞋子里还有半截脚。被熊啃的。前年,卓玛去河边背水,也没有回来。我们找了三天,只找到她的水桶,水桶上全是熊的牙印。”

他顿了一下,转了转手里的经筒。

“大前年,格桑一家三口,房子被熊拍塌了,人也没了。熊进了屋子,把人都吃了。等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熊还在屋子里,嘴上是血,眼睛是红的,看见我们也不跑,就那么看着我们,像是在说——这地方是我的,你们才是客人。”

王胖子的脸白了,不是被火烤红的,是被吓白的。他看了看那扇木门,门很薄,熊一巴掌就能拍碎。他看了看那扇窗户,窗很小,但熊的爪子能伸进来。他看了看屋顶,屋顶是平的,熊能爬上去。他觉得这座房子不安全,整个羌塘都不安全。

“放心。”老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这房子,熊来过的。来了好几次,没拍塌。墙是石头砌的,外面糊了泥,里面夯了土,熊拍不动。门是木头的不假,但门后面顶了根柱子,熊推不开。窗户是小了点,但窗框是铁的,熊咬不动。”

王胖子松了一口气,但那一口气还没松完,外面忽然传来了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沙子的流动声,是脚步声,很重很重的脚步声,踩在地上,震得房子都在微微颤抖。然后是喘息声,粗重的、低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磨。然后是爪子抓门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木屑从门缝里飞出来,落在王胖子的脚边。

老人的手停了。经筒不转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炉膛里牛粪燃烧的噼啪声。他看着那扇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了。”他说。

王胖子看着那扇门,门在颤抖,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在外面推的。那根顶门的柱子在门后面微微晃动,像是一根被风吹动的竹子。他想跑,但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他想叫,但不知道该叫什么。他想哭,但眼泪冻住了,流不出来。

叶凌云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前,伸出手,按在门板上。他的手按上去的瞬间,门不抖了,柱子不晃了,外面的脚步声停了,喘息声也停了。他隔着门,对着外面的黑暗,说了一个字。

“滚。”

外面安静了片刻,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王胖子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看了看叶凌云,叶凌云已经走回了炉子旁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没有加热,就那么喝了。

“睡吧。”叶凌云放下茶碗,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赶路。”

王胖子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窗户,又看了看屋顶。他不敢睡,但他太累了,累到眼皮撑不住。他闭上眼睛,听见炉膛里牛粪燃烧的噼啪声,听见老人转经筒的轻响,听见叶凌云平稳的呼吸声。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睁开眼睛,看见老人已经起来了,正在炉子旁边煮茶。茶香弥漫在屋子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叶凌云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荒原。荒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草,只有那些被车压过的痕迹。

“走吧。”叶凌云说。

王胖子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辆车。车已经不成样子了,车顶被拍扁了,车门被扯掉了,轮胎被咬破了,座椅被撕碎了。他看着那堆废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辆车跟了他们很久,从杭州到秦岭,从秦岭到长白山,从长白山到蛇沼,从蛇沼到张家古楼,从张家古楼到北京,从北京到封门村、神农架、六盘山、精绝古城、罗布泊、昆仑山、玉京山。它陪他们走了那么远,最后死在羌塘,死在藏马熊的嘴里。

他们徒步走了很久,走出了羌塘,走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叶凌云用手机叫了一辆车,车是新换的,黑色的越野车,轮胎很厚,底盘很高,看起来比之前那辆结实多了。王胖子上了车,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羌塘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条灰黄色的线。

“叶爷,”王胖子忽然开口了,“咱们还要走多久?”

叶凌云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地图,眼睛看着窗外的路。

“快了。”他说。

车子继续向东。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升起,落下,升起,落下。拉昂措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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