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循着贺峻霖怀里旧书标注的路线前行,狭长的走廊竟在不知不觉间愈发宽敞,两侧石墙的粗糙纹路渐渐变得平整,壁上插着的火把也越来越密集,幽黄的火光熊熊燃烧,将整条走廊照得透亮,驱散了先前的昏暗与阴冷。
地面上淤积的深色污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干净干燥的青石板,脚步落下,不再是黏腻的啪嗒声,而是清脆的回响,在渐宽的廊道里轻轻回荡,空气里的霉腥气也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干燥的烟火气。
贺峻霖抱着书走在最前,时不时低头核对路线,丁程鑫与张真源并肩走在身侧,偶尔低声交谈留意周遭动静,刘耀文散漫地晃着步子,却始终走在队伍身侧,马嘉祺与沈清许殿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一行人步调一致,沉默又默契地前行。
约莫走了五分钟,前方光亮处,隐约出现两道静立的人影,定格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像是早已等在那里许久。
张真源“前面有人。”
张真源最先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张真源“是亚轩和另一个马哥?”
贺峻霖立马停下脚步,眯眼望去,随即开口:
贺峻霖“是宋亚轩!还有马哥?不对,怎么会有两个马哥?”
马嘉祺心头一紧,当即加快脚步快步上前,身后众人也连忙跟上,越走越近,才看清那两道身影——身着干净白色卫衣的宋亚轩,安安静静站在走廊正中间,身形单薄,脊背挺得笔直,却一动不动,目光直直黏在身侧的石墙上,全然没察觉身后走来的众人;
而他身旁站着的“马嘉祺”,不过是墙面火光投射出的虚影,静静立在那里,看似相伴,实则毫无生气。
马嘉祺“亚轩。”
马嘉祺轻声唤了一句,走到他身侧,才顺着他的目光,看清了墙上的东西。
那是一幅巨大的壁画,几乎占满了整面石墙,颜料虽有些陈旧,却依旧清晰逼真,笔触细腻得骇人。
画中少年穿着和宋亚轩一模一样的白色卫衣,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嘴角扬着浅浅的笑,纯粹得像不谙世事的天使,与此刻站在画前的人,分毫不差。
可这份干净,却被画面里的血腥彻底撕碎。
少年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刀刃上凝着暗红的血迹,一滴一滴,仿佛要从画里滴落下来。
他站在一堆扭曲的人中间,那些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有的蜷缩着身体痛哭流涕,有的趴在地上连连求饶,声音仿佛要穿透画面传来,有的早已一动不动,没了半点声息,狼藉与惨烈,与少年干净的笑容形成极致刺眼的对比。
画里的宋亚轩,就那样笑着,干干净净,毫无波澜,和眼前真人的神情,诡异的重合。
马嘉祺站在他身侧,心脏微微发紧,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问道:
马嘉祺“这是你?”
宋亚轩没有立刻回应,依旧定定地看着壁画,目光落在画中自己的脸上,又缓缓移到那些求饶的人身上,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像是藏着无尽的情绪,久久没有挪动。
周遭的脚步声渐渐停下,丁程鑫、贺峻霖、张真源、刘耀文、沈清许一行人悉数赶到,看着墙上的壁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没人出声打扰,只静静站在一旁。
良久,宋亚轩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和画中一模一样的干净笑容,声音轻得像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宋亚轩“是。是我。”
马嘉祺侧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无波澜的平静,轻声追问:
马嘉祺“什么时候的事?”
宋亚轩“进游戏之前的事。”
宋亚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壁画上,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宋亚轩“很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朝着画中那些倒地的人伸去,却在快要触碰到墙面时,又轻轻落下:
宋亚轩“他们是我当时认识的人,说带我去新开的游乐场玩,说会陪我过生日,我信了,跟着他们走了很远的路,结果被带到偏僻的巷子里,他们抢光我身上所有的钱,还把我推在地上打。”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白色卫衣的袖口下,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旁人看不见的地方,是当年留下的浅浅疤痕:
宋亚轩“他们踹我的腰,抓着我的头发撞墙,我疼得站不起来,口袋里仅剩的一把小短刀,是我防身用的,被我攥在手里,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只想着别再被欺负了……”
张真源“亚轩,你那时候受伤了?”
张真源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满是心疼,温和的眼神里带着担忧。
宋亚轩轻轻点头,笑容依旧干净,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宋亚轩“嗯,额头缝了三针,腰上青肿了半个多月,走路都疼,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所谓的陪伴,全是骗我的。”
贺峻霖“这群人也太过分了!”
贺峻霖攥紧了手里的书,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看向壁画的眼神带着怒意。
刘耀文靠在石墙上,原本散漫的神情渐渐收敛,眉头微蹙,眼神复杂地看着宋亚轩,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他懂那种被逼到绝路的感受。
马嘉祺看着他单薄的身影,轻声问道:
马嘉祺“你后悔吗?后悔当时那样做。”
宋亚轩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马嘉祺,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归于平静,他认真想了想,轻轻摇头:
宋亚轩“不后悔。如果我不还手,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我。”
顿了顿,他的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宋亚轩“但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我没信他们的话,没去那条巷子,安安稳稳待在家里,现在会是什么样。会不会不用进这个游戏,不用面对这些打打杀杀,还是那个不用防备任何人的小孩。”
他抬起头,直直看向马嘉祺,眼睛里带着一丝无措,像个迷路的孩子,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宋亚轩“马嘉祺哥哥,你觉得我是好人还是坏人?我手里沾过血,我和画里一样,是不是很可怕?”
马嘉祺看着他,看着他干净的笑容下藏着的脆弱,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温和又认真,随后缓缓开口,语气坚定:
马嘉祺“我不知道旁人眼里,你是好是坏。但我知道,你是被逼的,那些过往,不能定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马嘉祺“但你现在是我队友,是我们的家人。”
宋亚轩怔怔地看着他,随即笑了,那笑容依旧干净纯粹,可眼睛里却多了一丝释然的光亮,像是积压已久的心事,终于有了安放的地方。
宋亚轩“够了。”
他轻声说,有这句话,就够了。
说完,他缓缓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冰冷的壁画上,指尖微微用力。
只见壁画上的颜色,开始一点点褪色,鲜红的血迹、倒地的人群、画中少年的身影,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颜料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不过片刻,整幅血腥的壁画彻底消失,原本满是画面的石墙,变成了一片空白,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那般不堪的过往。
宋亚轩收回手,指尖微微发凉,他缓缓转过身,才发现身后的众人,全都在看着他。
刘耀文靠在墙上,眉头舒展了些,表情依旧有些复杂,却没有半分嫌弃,只有几分感同身受;
贺峻霖抱着书,抿着嘴唇,眼神里满是心疼,轻轻朝他点了点头;
张真源站在一旁,目光温和柔软,带着满满的安抚,轻声说:
张真源“都过去了,亚轩。”
丁程鑫嘴角依旧噙着笑,可平日里狡黠的眼神里,没了戏谑,只剩温柔的了然;
沈清许站在最后,安静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满是认可。
宋亚轩将所有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底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散去,他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月牙,干净又温暖,全然没了刚才的落寞与无措。
宋亚轩“走吧。”
他轻声说,语气轻快了许多,率先迈开脚步,朝着走廊前方光亮处走去,
宋亚轩“我们去找回响之井,还有剩下的人没汇合呢。”
马嘉祺看着他的背影,快步跟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嘉祺“嗯,一起走,别落单。”
丁程鑫笑着走上前,揽过宋亚轩的肩膀,语气轻松:
丁程鑫“走啦,有我们在,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贺峻霖也连忙跟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地图上的路线,刘耀文撇撇嘴,却也迈步跟了上去,一行人簇拥着宋亚轩,朝着走廊深处走去,空白的石墙被抛在身后,那些不堪的过往,也随着壁画一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