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吃太饱

“之前在台上……”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第一句出来的时候，怎么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时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几乎停止跳动。排练群里的消息、后台窒息的紧张感、失声的恐慌……所有被刻意压下的、令人难堪的记忆碎片，因为这猝不及防的直球提问瞬间翻涌上来，清晰地重现。那感觉比站在操场上面对千百双眼睛时还要赤裸和羞耻。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有那么一两秒，她甚至觉得周围的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不能回答。绝对不能。

几乎是求生的本能，她的脚尖立刻转向，脚步也加快了，目标直指人行道旁一家24小时便利店。暖黄的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倾泻出来，照亮了门口冰柜里五颜六色的饮品和保温柜里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有点渴。”她的声音紧得发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逃避意图，“……要不要喝点什么？”她根本没有回头看裴执，甚至没等他回应，人已经像受惊的兔子般推开了便利店沉重冰冷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又略显刺耳的碰撞声。

时岁直接走到饮品冷藏柜前，眼睛死死盯着花花绿绿的瓶罐标签，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冰柜边缘凝结的水珠，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打了个颤。玻璃门上倒映出身后人影的轮廓——裴执也跟了进来，高大的身影沉默地站在收银台附近，目光没有看向冷藏柜，而是透过便利店的玻璃门看向外面沉寂的街道。

便利店明亮的白炽灯冷冰冰地照在她身上，也照得她此刻刻意的转移话题无处遁形。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有多明显。她随手抓了两瓶最普通的矿泉水，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到收银台前，只想快点结账离开这个让她心慌意乱的地方。

“再要份关东煮……萝卜和海带结，谢谢。”另一个声音同时响起，语速沉稳冷静，完全听不出任何异样。

裴执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收银台旁。他没有看时岁窘迫的样子，只是从她手里极其自然地接过一瓶矿泉水，连同他自己临时起意的关东煮一起放在了收银台上：“一起。”

时岁拿着自己那瓶矿泉水的手指僵硬了一下。她能感觉到店员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带着点好奇，更觉难堪。她低垂着头，快速扫码付了自己矿泉水的钱。

收银员操作着关东煮。保温桶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晰。时岁紧紧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试图用它给滚烫的脸颊降温。

裴执付好关东煮的钱，将冒着热气的纸杯递到她面前。萝卜和海带结浸在浅褐色的汤汁里，散发出温暖的食物香气。

“我不饿……刚吃完火锅……吃太饱了。” 她把“太饱”两个字咬得有点重，更像是在强调某种与食物无关的“饱腹感”——那种由羞愧和逃避堆积出来的难堪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