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影子

第三十六章 影子

（一）

火车在暮色中驶进上海站。

路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一点掠过。北京的事像一场噩梦，周永康的死状时不时在他脑海里闪现——那条裤腰带，那根铁栏杆，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乔楚生坐在对面，手里还捏着那份名单的抄本。周永康的名字已经被划掉了，但名单上还有几个名字，像黑洞一样，等着他们去填补。

“到了。”乔楚生站起身。

路垚点头，跟着他下了车。站台上，阿贵已经在等着了，脸色不太好。

“乔探长，路先生，出事了。”

路垚心里一紧：“什么事？”

阿贵压低声音：“白小姐昨天收到一封信，没有署名。信里只有一张纸条，写着——‘别再查了，否则下一个死的是你。’”

路垚的手猛地攥紧。

威胁信。又是威胁信。

“白幼宁人呢？”

“在白公馆，白老大让人保护起来了。”

路垚转身就往外走。

（二）

白公馆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

保镖比平时多了两倍，门口站了四个，院子里还有人在巡逻。白老大坐在客厅里，脸色铁青，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封信和一个信封。

白幼宁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脸色发白，但眼神很镇定。

看到路垚，她站起来：“三土，你回来了。”

路垚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

白幼宁摇头：“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路垚拿起那封信，抽出里面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别再查了，否则下一个死的是你。”

笔迹很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看不出任何特点。纸是很普通的信纸，哪儿都能买到。信封上没有邮戳，是直接塞进白公馆门缝里的。

路垚看着那张纸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白叔，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白老大摇头：“没有。我查了所有人，没发现可疑的。”

路垚沉默了一会儿，看向乔楚生。

乔楚生走过来，接过纸条看了看，皱眉：“这个人知道我们在查什么。也知道白小姐在我们中间的位置。”

路垚点头：“他是冲着我们来的。”

（三）

那天晚上，路垚留在白公馆，跟白老大和乔楚生商量对策。

白老大拿出一张上海地图，铺在桌上。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个点——三号仓库、码头管理处、大通商行的旧址、山本一郎死的公寓、老王藏身的地方。

“这些点，都跟‘赵’有关。”白老大指着地图，“但你们发现没有，这些点都在法租界，而且都在码头附近。”

路垚看着那些红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白叔，您说，‘赵’会不会就在码头？”

白老大看着他：“你是说，码头管理处？”

路垚摇头：“不只是管理处。码头上那么多人，搬运工、管事、账房、保安……‘赵’可能藏在这些人中间。”

乔楚生接上他的话：“而且是最不起眼的那种。每天都能看到码头上的事，但没人会注意他。”

白老大的眼睛眯起来。

路垚继续说：“山本健二的走私路线，从船进港到货出仓，每一步都需要有人接应。码头上如果没有内应，根本做不到。”

他指着地图上的码头区域。

“‘赵’，就在这儿。”

（四）

第二天一早，路垚和乔楚生去了码头。

他们没有带人，只带了阿贵。三个人穿着普通的长衫，混在工人中间，像三滴水落进了大海。

码头上很热闹，货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搬运工扛着货箱来来往往，管事拿着账本在清点货物，偶尔有巡捕房的警员走过，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路垚一边走一边观察，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那些脸都很普通，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木讷，有的精明。他试图从中找出一个可疑的人，但失败了。

“太多了。”他低声说，“根本看不出。”

乔楚生站在他身边，目光也在人群中搜索。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阿贵忽然拉了拉路垚的袖子。

“路先生，您看那边。”

路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男人正蹲在货堆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像是在记什么东西。他四十来岁，瘦小干瘪，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账房先生。

但路垚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四周，像是在等什么人。

“那个人是谁？”

阿贵摇头：“不知道。但我刚才看到他跟一个日本人说话。”

路垚心里一紧。

他正要走过去，那个男人忽然站起身，转身就走。

“跟上！”乔楚生低声说。

三个人穿过人群，跟着那个男人。男人走得很快，七拐八拐，穿过一条条小巷。路垚紧紧跟着，心跳越来越快。

走到一条死胡同里，男人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他看着路垚，忽然笑了。

“路少爷，您跟了我很久了。”

路垚愣住了。

这个人认识他？

（五）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路垚。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路垚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

“三号仓库，今晚八点。一个人来。”

路垚抬头看那个男人，但男人已经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尽头。

乔楚生想追，被路垚拦住。

“别追了。追不上的。”

乔楚生看着他手里的纸条，眉头紧锁。

“又是三号仓库。”

路垚点头，把纸条收好。

“四爷，今晚我去。”

乔楚生看着他：“又是一个人？”

路垚笑了：“你可以在外面等我。”

乔楚生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

（六）

晚上八点，三号仓库。

路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很暗，只有几盏煤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高大。

“你来了。”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路垚看清那张脸，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是……”

男人笑了，笑得很温和，跟路垚记忆中一模一样。

“三土，好久不见。”

路垚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人，他认识。从小就认识。

他是路家的远亲，姓赵，叫赵世安——不对，赵世安已经死了。这个人……

男人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叫赵世杰。赵世安的弟弟。”

路垚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才是真正的‘赵’？”

赵世杰笑了：“不。‘赵’不是我一个人。‘赵’是一个组织。我只是其中的一个。”

他走近一步，看着路垚，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三土，你查了这么久，查到自家人头上，查到朋友头上，查到长辈头上。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真正的主谋，其实一直在你身边？”

路垚盯着他，声音发涩：“是谁？”

赵世杰笑了。

“你猜。”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遥控器。

“这间仓库下面，我埋了炸药。比上次那个假的，这个是真的。”

路垚的脸色变了。

赵世杰的笑容变得狰狞。

“三土，你查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

他的手指按在按钮上——

“砰！”

一声枪响。

赵世杰的手猛地一抖，遥控器掉在地上。

乔楚生从仓库的阴影里冲出来，一把将路垚拽到身后。

“走！”

路垚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乔楚生拽着往外跑。身后传来赵世杰的惨叫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两人冲出仓库，外面阿贵已经带着人围了上来。

仓库里，赵世杰捂着流血的手，被几个警员按在地上。

路垚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乔楚生站在他身边，手里的枪还在冒烟。

“你没事吧？”

路垚摇头，看着乔楚生，忽然笑了。

“四爷，你又救了我一命。”

乔楚生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习惯了。”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码头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把夜空照得通明。

路垚站在月光下，看着被押出来的赵世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真正的“赵”，终于落网了。

但他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因为赵世杰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的脑子里回响——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真正的主谋，其实一直在你身边？”

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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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