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桃花信与行军灶

萧玦把那封画着歪脑袋小人的信揣进怀里时，帐篷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是负责传递消息的骑兵回来了。“将军，南边驿馆送来了沈姑娘的包裹！”骑兵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个缠着红绳的竹篮，篮子上还别着枝刚折的桃花，花瓣上带着晶莹的露水。

萧玦的心“咚”地跳了一下，快步迎出去，接过竹篮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那枝桃花，花瓣簌簌落了两片在他手背上，像沾了点粉扑扑的暖意。掀开篮子上的蓝布，里面躺着个白瓷罐，罐口用棉纸封着，还贴着张字条：“新腌的桃花酱，就着粥吃，比糖甜。”字迹依旧带着点歪扭，却比上次多了几分认真。

旁边的小兵凑过来探头看：“将军，这桃花酱闻着好香啊，沈姑娘手可真巧。”

萧玦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揭开棉纸，一股清甜的香气立刻漫了出来，混着淡淡的酒香——原来是用米酒腌的，桃花瓣在琥珀色的酒液里舒展着，像一朵朵睡着的小云彩。他用指尖沾了点尝了尝，甜丝丝的，带着点微醺的酒意，像她说话时总带着的那点软糯尾音。

“将军，咱们什么时候拔营啊？”副将在一旁问道，手里拿着绘制好的行军图，“按路程，明日卯时就得出发，不然赶不上汛期前过河。”

萧玦把桃花酱小心地放进行囊最里层，又摸了摸怀里的信，才定了定神：“传令下去，让伙夫把行军灶检修好，明日带足干粮，卯时准时出发。”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把那罐桃花酱给伙夫，让他煮粥时添两勺。”

小兵笑着应了，转身去传令时，还跟旁边的人嘀咕：“将军最近越来越像盼着回家的小媳妇了，沈姑娘的东西看得比兵符还重。”

萧玦耳尖红了红，却没反驳。他走到帐篷角落，那里堆着些从家里带来的旧物，其中有个褪色的布偶，是她小时候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被他一直带在身边。他拿起布偶，指腹蹭过布偶脸上那颗用黑线绣的痣——跟她脸上的痣长得一模一样。

“等过了这条河，就离她越来越近了。”萧玦对着布偶轻声说，像是在许愿。帐篷外的风卷着沙粒打在帆布上，发出沙沙的响，他却觉得心里踏实得很，仿佛那罐桃花酱里的甜意，已经顺着血管流到了四肢百骸。

次日卯时，天刚蒙蒙亮，行军灶就冒出了炊烟。伙夫果然把桃花酱倒进了粥里，淡粉色的粥水冒着热气，甜香飘了半里地。小兵们围着灶边排队领粥，个个吃得眉开眼笑：“这粥真甜！比蜜还甜！”“肯定是沈姑娘给的好东西，将军藏着掖着好几天了吧？”

萧玦端着粥碗，站在晨光里，看着远处正在收拾营帐的士兵，又看了看手里泛着桃花色的粥，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尘仆仆，都值了。他想起她信里说的“艾草磨成粉好用”，想起她画的那个举着粥碗的小人，忽然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他想快点过河，快点走到能看见她院子里那棵桃树的地方，告诉她：你的桃花酱，甜得能让人忘了一路的苦。

风从河对岸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却吹不散粥里的甜香。萧玦把空碗递给伙夫时，特意叮嘱：“罐子洗干净点，我要带回去。”他要把这装过桃花酱的罐子，盛满河边的鹅卵石带给她——听说她最近在学画画，说不准能用得上呢。

晨光越发明亮，照在行军灶的铜锅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萧玦翻身上马，缰绳一扬，对着队伍高声道：“出发！”马蹄声踏碎了晨雾，也踏响了他藏在心里的那句没说出口的话：等我，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