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阿念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净水湖的源头，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湖水流到这里变得很浅，很静，像一面镜子。水面上倒映着天空，倒映着云朵，倒映着她们两个人的影子。

“这里是记忆最开始的地方。”阿念说，“三百年前，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他。”

她蹲下来，伸手触碰水面。

水面泛起涟漪，那些涟漪慢慢扩散，慢慢变化——

变成了画面。

王默看到了。

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粗布衣裳，提着木桶，来湖边打水。

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躺在湖边，昏迷不醒。

女子吓了一跳，木桶掉在地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

然后她把他背起来，一步一步往村子里走。

那个男子，是年轻的水王子。

那个女子，是年轻的阿念。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仙子。”阿念轻声说，“我只知道，他受了很重的伤，我不能见死不救。”

画面继续流转。

小木屋里，阿念给水王子擦脸。水王子睁开眼睛，看着她。他说了什么，阿念笑了。

后来，他伤好了。他没有走。他教她法术，带她去仙境，给她讲那些她从未听过的故事。

再后来，他们坐在湖边，肩并着肩。

水王子侧过头，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然后他吻了她。

画面停在这里。

阿念站起来，看着那个定格的画面，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时候，”她说，“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永远。”

王默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画面，看着那两个幸福的人，心里有一点酸，也有一点暖。

“后来呢？”她问。

阿念伸手一挥，画面继续流转。

后来的故事，王默已经听过了。

签契约。

永生。

开始遗忘。

最后，她消失的那天，他站在湖边，看着她消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画面定格在他流泪的那一瞬间。

那滴泪，就是封存在湖底三百年的那一滴。

“你看。”阿念指着那滴泪，“他为我流的。”

王默看着那滴泪，看着那个流泪的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心疼。

心疼他。

也心疼她。

“你恨他吗？”她问。

阿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摇摇头。

“不恨。”她说，“从来没有恨过。他只是忘了，不是不爱。”

她看着那个画面里的他，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

“我知道，如果他能记住，他一定会记住。可他做不到。契约的力量太强了。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王默的眼眶有点红。

“那你等了三百年，就是为了让他想起你？”

“嗯。”阿念点头，“不是为了让他记住我。是为了让他知道——他不欠我什么。他可以放下我了。”

她转过头，看着王默。

“你明白吗？”

王默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片平静的释然，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求水王子记住她。

她是在求他——放过自己。

“开始吧。”阿念说。

她们回到净水湖畔，站在那片最深的湖水前。

水王子不在。阿念特意选了他不在的时候。

“你要怎么做？”王默问。

阿念伸出手，按在她胸口。

“借我一点东西。”她说，“你心里对他的爱。只要一点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