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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复仇1

功德小娘子

“复仇?”

总导演浑身猛地一哆嗦,背脊窜起刺骨的凉意,平日里沉稳调度的嗓音彻底变调,磕磕巴巴不成样子。他下意识咽了口干涩发苦的唾沫,喉头滚动的声响在死寂的岩洞里格外清晰,瞳孔紧缩着追问:“复、复什么仇?”

洞内所有人齐刷刷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钉在德慧身上。潮湿的冷风穿过洞口,裹挟着浓重的海腥味灌入岩洞,吹得众人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德慧迟迟没有应声,澄澈的眼眸蒙上一层幽深的暗色,视线穿透茫茫雨幕,望向漆黑无边、翻涌着暗黑色浪潮的深海。海浪疯狂拍打着礁石,轰鸣声响彻耳畔,像是某种生物压抑已久的呜咽咆哮。

半晌,她清冷平缓的嗓音缓缓响起,字句低沉,带着古老又诡谲的厚重感:“古言有云,深海有鲛人,食肉身,承怨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洞外骤然砸下一道惨白惊雷,刺眼的白光劈开沉沉夜幕,刹那间照亮整片汹涌海面。

雷声轰隆震耳,岩洞石壁轻微震颤,缝隙里落下细碎的潮湿泥沙。

所有人都被这惊雷吓得浑身一颤,有人下意识捂住嘴巴,硬生生憋住到了嘴边的惊呼。惨白雷光映亮德慧清冷素净的侧脸,她眉眼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反倒衬得周遭众人的慌乱愈发狼狈可笑。

“鲛、鲛人?”许姐牙齿不停打颤,十指紧紧纠缠在一起,指节泛白,“那、那不是古籍里的传说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试图用科学说服自己,可此刻信号全无、暴雨封岛,再加上德慧那句冰冷的“复仇之后”,所有唯物的认知都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德慧微微垂眸,视线扫过地上那些白天被打烂、早已失去生机的海鲜怪物,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传说,只是世人不愿承认的真相。”

白天还叫嚣争执、脾气火爆的两位导演,此刻紧紧靠在潮湿岩壁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猛然想起登岛前收到的匿名警告,想起这片海域常年禁航的规矩,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劲,心底只剩无尽后怕。

司修秦更是浑身僵硬,整个人几乎挂在德慧身上,温热的呼吸都带着颤抖。他不敢抬头看向漆黑的海面,只能死死盯着妹妹的衣角,小声埋冤般嗫嚅:“所、所以这场雨……不是天灾?”

德慧侧头瞥了他一眼,眸光清冷透彻,直白道出真相:“是人祸。”

“这片海域底下,葬着无数枉死鲛人。”她语调平缓,却字字诛心,“往年常有渔船、私船在此大肆捕捞,残害族类,血腥味沉在深海百年不散。今日你们贸然登岛,大肆惊扰海域生灵,又伤了近海守护的海怪,彻底勾起了海底积压的怨气。”

又是一道惊雷劈落,暗沉雨水里,漆黑的海面之下,隐约有一抹极淡的银白色影子一闪而逝,速度快得让人误以为是眼花。

可岩洞里好几个人都亲眼捕捉到那抹虚影,下一秒,压抑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总导演双腿发软,险些直接瘫坐在冰冷的石头上,声音抖得不成调:“那、那它要找谁复仇?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周遭人人惶恐失神,唯有影帝陈征杨强行压下心底的寒意,神色沉稳冷静。他常年揣摩各色人性、深谙诡异悬疑剧本的逻辑,脑子转得极快,敏锐捕捉到话语里的破绽。没有多余慌乱,他紧锁眉头,沉声开口发问:“照你这么说,海底怨气积压百年,受害的枉死者数不胜数。”

他目光凝重望向翻涌的黑浪,语气笃定:“想来,今夜前来复仇之人,是不是不止有一个?”

德慧缓缓颔首,清冷的头颅微微一点,动作平淡,却压得全场人心头发闷。这一下点头,没有多余言语,直接敲定了最糟糕的答案,无形的恐怖压迫感瞬间死死笼罩整座岩洞。

“不止一个。”

她直白证实了陈征杨的猜测,嗓音被阴冷海风吹得愈发寒凉,“百年积攒的枉魂,怨念纠缠堆叠,近海之下,鲛人亡魂一同苏醒。方才闪过的银影,仅仅只是先锋。”

一句话落下,岩洞之中死寂得可怕,连众人粗重的呼吸声都仿佛被冻结。原本勉强稳住情绪的众人,背脊再度爬上刺骨寒意,寒意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谁也没有想到,他们招惹的并非单一亡魂,而是一群积攒百年怨气的鲛人。

洞外暴雨倾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愈发狂暴,那声音不再像是海浪,更像是无数冤魂低声的呜咽嘶吼。海面之下,一道道若隐若现的银白色残影不断掠过,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德慧垂落眼眸,白皙纤细的手伸入素色衣袖中,再抬手时,怀中凭空出现一沓米白色信纸,还有几支黑色碳素笔。纸张质感粗糙普通,在这诡异阴森的岩洞里,却透着令人心悸的沉重感。

她抬手将信纸和笔一一分发到众人手中,动作平静淡然,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寻常小事。

“写。”

单字落下,冷硬干脆,没有丝毫婉转。

众人握着冰凉的纸笔,指尖止不住发颤,心底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潮湿的岩洞、轰鸣的雷雨、暗处游荡的亡魂,这一刻,遗书二字沉重得让人窒息。

司修秦捏着薄薄的信纸,指腹用力到纸张微微发皱。他脸色惨白,睫毛轻轻颤抖,看向身旁冷静淡漠的妹妹,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无措又别扭的试探:“德慧,我……我也要写吗?”

德慧侧眸看向他,目光扫过他身上沾染的海水潮气,以及白天触碰过海鲜魔物、沾过腥气的手掌,没有半分留情,郑重且干脆地点了点头。

“所有人,无一例外。”

停顿片刻,风声呜咽,她缓缓补了一句,语气冷冽刺骨:

“今晚,有人走不掉了。”

死寂瞬间蔓延开来,潦草的信纸被分到每个人手中,漆黑笔尖落在泛潮的纸面上,沉重得如同千斤坠。洞外惊雷滚滚,冷风吹得纸张边角簌簌发颤,七位艺人与主持人各怀心思,慌乱百态尽数展露,在绝望氛围里格外鲜明。

陈征杨,姜雨,封明悦,璐璐,海格,栀子,于慎。

人人各有狼狈,偌大岩洞里,只剩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压抑的啜泣声,混合着洞外轰鸣雷雨。

司修秦捏着信纸,看着身边众生百态,脸色愈发惨白。他侧头看向身旁始终面无表情、闲适淡然的德慧,别人都在落笔写遗书,唯独她手中空空,干净利落。

风声呜咽,雨水敲打礁石,衬得少女眉眼愈发清冷。

司修秦喉头滚动,小声干涩发问:“你……你不用写吗?”

德慧缓缓抬眼,漆黑瞳孔倒映着翻涌的黑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