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坐得笔直、认真听课的程奕霖,压低声音,语气难以置信:“别听了,看后面。”
程奕霖茫然转头,单纯清澈的眸子扫过座位上的人影,眨了眨眼,小声疑惑:“德惠……怎么一动不动?”
“不是她。”司小刀唇角抽了抽,低声吐槽,“这丫头,耍花招。”
二人心知肚明,却默契闭口不提,乖乖坐好装作无事发生。
前排,楼叙奉命守在教室后排靠墙位置,全程目光紧盯德惠的座位。起初他并未察觉异常,直到五分钟后,他发现那位小姐自始至终维持同一个姿势,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太过安静,太过僵硬。
楼叙眸光一沉,缓步上前,指尖干脆利落落在那道虚影肩头。
一碰即散。
淡淡的白烟轻飘飘消散在空气里,微黄符纸缓缓飘落桌面。
空荡荡的座位,只剩一本摊开的课本。
楼叙捏起那张轻飘飘的替身符,眉心狠狠跳动,太阳穴隐隐作痛。
又是这样。
每次抓到她想逃课,她总能变出五花八门的法子溜走。
他抬眼望向窗外,远处校门口方向,一道素白身影闲闲走过门禁,背影散漫坦荡,甚至临走前,还慵懒回头、隔着空气轻飘飘往教室的方向瞥了一眼。
隔着遥远距离,德惠唇角极轻上扬,给了楼叙一个明目张胆、干净利落的挑衅。
楼叙捏着符纸,面无表情,眼底却盛满无力的疲惫。
“小姐。”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无可奈何,偏偏半分怒意都生不出来。
教室里,司小刀低头闷笑,肩膀微微颤抖;程奕霖瞪大双眼,望着空座位,懵懂又佩服。
原来清冷安静的德惠,偷偷坏起来,胆子这么大。
楼叙捏着那张薄薄的替身符,指尖按压着眉心,沉默伫立在空座位旁。讲师还在台前侃侃而谈,并未注意后排异样,他压下满腹无奈,悄然退出教室,站在走廊僻静的窗台边。
微凉的风从窗缝灌入,吹起他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他点开私人通讯录,拨通置顶的那通号码,电话接通速度极快,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磁性、温润清冷的男声,语气慵懒淡然:“有事?”
男人正是德惠的亲兄长,亦是一手撑起家族势力的主子。
楼叙语气平直克制,没有半分情绪化,认认真真告状,一字不缺:“先生,德惠小姐又逃学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低低的笑声漫透过听筒,带着明显的纵容:“又?这次是什么理由。”
“没有理由。”楼叙低头看着掌心泛黄的符纸,语气透着一丝无力,“上课前怂恿司少爷、程少爷一同逃课,被我拦下带回教室。我全程紧盯,她使用替身符掩人耳目,本体已经离开学院。”
他如实汇报,连细节都不曾遗漏:“临走前,还回头挑衅了我一眼。”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意更深,嗓音低沉温柔,全然没有责罚的意思:“她素来厌烦课堂束缚,憋不住也正常。”
楼叙眉心微蹙,秉持着特助的职业本分,冷静提醒:“先生,陆家暗势力未除,近期校外不安全。小姐独自外出,风险太高。”
“无妨。”男人语气平淡笃定,带着对自家妹妹绝对的信任,“她本事比你我想的都大,寻常阴煞近不了她的身。”
停顿片刻,男人补充一句,语气带着淡淡的宠溺:“不用追,也不用拦。随她去。”
楼叙捏着手机,沉默两秒,终究还是不甘心,低声补了一句:“那这张替身符……”
“留着吧。”男人轻笑,语气散漫,“下次她回来,拿给她看。”
“不必过分管束,小孩子贪玩,正常。”
简简单单一句小孩子,直接把德惠所有调皮捣蛋的行为全部包容。
楼叙无言以对。
他清清楚楚明白,在这位主子眼里,他家这位法力高深、清冷淡漠、动不动就溜号逃课的妹妹,永远只是个可以肆意任性、随心所欲的小孩子。
电话挂断,走廊重归安静。
楼叙将那张替身符平整叠好,收进西装内袋,妥帖存放。他抬眼望向远处空旷的山路,素衣少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林荫尽头。
他轻叹一口气,语气无奈又认命:
“行,贪玩就贪玩。”
瑾鹤学院后山,林间风凉,枝叶筛落细碎光斑。
德惠慢悠悠走在青石路上,素衣被林间风吹得轻轻浮动。她本想寻一处无人清净地,躲开枯燥课堂,顺便试探藏匿在山林里的陆家煞气,步伐散漫,毫无防备。
林间雾气微沉,树荫浓郁。一道身形挺拔的黑衣男人,静立在古槐树下,已然等候多时。
男人身着剪裁高级的黑色暗纹衬衫,袖口一丝不苟挽至小臂,腕骨分明,肤色冷白。眉眼和德惠有七分相似,线条更加锋利深邃,气质温润又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正是她的亲兄长,司修简。
他听完楼叙的告状,没有动怒,反倒亲自驱车过来抓人。
德惠脚步一顿,乌黑的眼珠微微一滞,下意识转身就要溜。
晚了。
司修简长腿一迈,几步上前,轻而易举扣住少女后领,动作轻柔却不容挣脱。在德惠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他单手顺势提起她的后腰,将人轻轻松松提溜起来。
离地一瞬,德惠裙摆轻轻下坠。
她素来清冷自持,此刻整个人悬空,双脚碰不到地面,瞬间没了平日里高深莫测的高人模样。白皙纤细的小腿不受控制地轻轻扑腾了两下,光着的脚踝纤细莹白,透着淡淡的冷色。
“放我下来。”
德惠眉峰轻蹙,语气冷淡,却没什么威慑力,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浅淡薄红。
司修简神色平淡,单手揣兜,另一只手稳稳提着她,步伐从容往办公楼走去,语调慵懒又纵容:“逃学,还挑衅楼叙?胆子越来越大。”
“无聊。”德惠偏过脸,不愿看他,漆黑睫毛垂落,抿着淡色薄唇,一副不服气却又挣脱不开的傲娇模样。
她小腿又轻轻扑腾两下,脚尖无意识轻点空气,像一只被拎住后颈、无可奈何的乖巧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