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暖阁知岁长

#曦澄#私设

[正文]

曦澄·第六章 暖阁知岁长

朔风敛了声势，云梦连日的薄雪总算停了。

莲花坞浸在一层薄薄的素白里，残荷覆雪，水岸凝霜，却因处处悬着的暖红灯笼，消去了冬日的萧索，多了几分温软烟火气。

昨夜相拥而眠，暖意缠缠绵绵。

江澄醒来时，天色刚蒙蒙亮，暖阁内炭火融融，一室安稳。后背贴着温热坚实的胸膛，腰间圈着一只有力的手臂，檀香萦绕鼻尖，安稳得让人心尖发颤。

蓝曦臣睡得极浅，不过是他稍稍动了动，便即刻醒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江澄后颈，嗓音还带着初醒的低沉温柔：“醒了？”

江澄身子一僵，下意识想挣开，耳尖先一步烧得通红，别扭地抿紧唇：“松开，成何体统。”

“四下无人，无妨。”蓝曦臣非但没松，反而轻轻收了收手臂，将人拢得更紧些，掌心贴着他微凉的腰侧，细细温着，“昨夜雪寒，晚吟身子畏寒，多靠一会儿，暖和。”

他总是这样。

从不会逼着江澄坦诚心意，只用最温和、最妥帖的方式，纵容他所有的别扭与口是心非。

江澄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放弃，垂着眼看着铺面上细腻的锦纹，声音闷闷的：“整日这般黏人，倒不像仙门百家敬仰的泽芜君。”

蓝曦臣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料传过来，温柔又熨帖：“在旁人面前，我是蓝曦臣，是蓝氏宗主。可在晚吟这里，我只想做能陪着你、护着你的人。”

一语落定，暖阁里静了下来。

炭火噼啪轻响，窗外落雪簌簌，细碎又安静。

江澄喉间微涩，那些积压多年的孤苦、扛下一切的疲惫，好像在这人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慢慢被抚平。从前岁岁寒冬，他独守偌大莲花坞，寒夜漫长，冷风穿堂，从来只有自己冷暖自知。

而今，有人为他暖床，为他挡风，为他挡下世间苛责与闲言。

“……知道了。”良久，他含糊吐出三个字，语气软了大半，不再刻意冷硬。

蓝曦臣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轻轻抬手，替他理好凌乱的鬓发，指尖轻柔，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

二人起身梳洗。

蓝曦臣熟门熟路替他束发，玉簪规整，手法温柔细致，多年习惯，早已熟稔于心。江澄立在镜前，看着铜镜里一白一紫两道相依的身影，眉眼渐渐柔和。

后厨早已备好了早膳。

软糯的莲子羹、温软的白糕、驱寒的姜汤，样样都是贴合江澄脾胃、避着他忌口的吃食。

用过早膳，江澄要去书房处理堆积的宗门公务。

入冬之后，祟气蛰伏作乱，江南水域多水祟，卷宗文案堆了满满一案。往日里，他总要独自熬到深夜，指尖冻得发僵，也无人过问。

今日不同。

他坐在案前批阅文书，蓝曦臣便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持书卷安静相伴，不吵不闹，不打扰，只在他久坐发冷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在他眉头紧蹙、为纷争琐事烦心时，轻声出言，为他梳理利弊。

日头缓缓升高，暖光透过窗棂落进书房，落在二人身上，岁月静好，安稳绵长。

中途，有江氏弟子前来禀报要事，踏入书房时，看见自家冷硬寡言的宗主，周身戾气尽数散去，眉眼平和。一旁的泽芜君白衣清雅，温柔沉静，二人共处一室，氛围和睦得格外刺眼。

弟子连忙低头禀完事，不敢多留，匆匆退去。

仙门皆知，三毒圣手性子冷厉，孤傲难近，唯独面对泽芜君时，会卸下所有锋芒。

日至午后，天色彻底放晴。

薄雪消融，日光洒在湖面，波光粼粼。

蓝曦臣见江澄揉着眉心，面露倦色，便合上书卷，轻声道：“公务暂且搁置片刻，久坐伤身，我陪你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江澄本想推脱，可连日操劳确实疲惫，稍一思索，便淡淡颔首。

蓝曦臣取来厚实的披风，细心为他系好系带，挡住湖畔的冷风，二人并肩走出书房，沿着莲花坞的水岸缓缓慢行。

冬日的湖畔少了盛夏荷花盛放的热闹，却自有一番清寂美感。残荷立在浅水中，落雪融化成水珠，顺着枝茎缓缓滴落。

一路无人打扰。

走至湖心亭，蓝曦臣拉着江澄坐下，亭中早早摆好了暖炉，暖意融融。

“那日在清河，你劝我以蓝氏为重。”蓝曦臣望着远处波光，缓缓开口，语气认真，“可于我而言，蓝氏是责任，你才是心之所向。打理好宗族事务，是为了能更安稳、长久地陪在你身边。”

江澄心头一颤，侧头看向他。

白衣君子立于日光之下，眉目温润，满心满眼，皆是他一人。

“仙门闲话众多，你不必……”

“我不在乎。”蓝曦臣转头望他，目光坚定，“世人如何议论，与我无关。我心悦你，想守着你，从来都不是错事。朝曦伴暮澄，岁岁不相离，这句诺言，我会用一辈子去兑现。”

江澄望着他澄澈深情的眼眸，心头积攒的所有顾虑、不安，尽数瓦解。

这么多年，他习惯孤身独行，习惯凡事靠自己，从不敢奢望有人会全心全意偏爱自己。

可蓝曦臣做到了。

不问过往风霜，不惧世俗眼光，跨过千山万水，只为奔赴他身旁。

江澄垂下眼，指尖微微蜷起，半晌，抬眸看向他，声音轻而清晰，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蓝曦臣，”

“往后岁岁寒冬，春秋冬夏，莲花坞，都留你一席之地。”

仅此一句，胜过千言万语。

蓝曦臣眸色骤亮，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暖意与欣喜，他缓缓抬手，轻轻握住江澄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相融。

“好。”

风过湖心，吹散残雪寒意。

暖阳正好，亭中相拥，一紫一白，岁岁相守。

暮色降临之时，二人才缓步回主院。

暖阁灯火再次亮起，后厨炖好了温补的汤羹，满室暖意袭人。

窗外夜色渐浓，星河渐显，屋内灯火温存，有人相伴，岁月温柔。

往后风雪长路，山河万里，

朝有曦光，暮有江澄，

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第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