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莲花坞的码头上已经热闹起来。
蓝昭若站在院门口,看着这片与云深不知处截然不同的景致,心中微微一动。
姑苏的山色清隽幽深,云梦的水乡开阔明亮。一个是松柏修竹,一个是莲叶接天;一个是清冷端方,一个是热烈鲜活。她在这里住了已有数日,每日清晨都会被窗外的鸟鸣和桨声唤醒,起初有些不习惯,如今倒渐渐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蓝姑娘。”
身后传来江厌离温柔的声音。蓝昭若转身,见她提着一只食盒,笑盈盈地走过来。
“早膳已经备好了,今日厨房做了桂花藕粉圆子,是你上回说好吃的。”
蓝昭若微微颔首:“多谢江姑娘。”
“都说了别叫江姑娘了。”江厌离佯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蓝昭若唇角微微弯起:“那我叫你江姐姐如何?”
江厌离这才满意地笑了,挽着她的手臂往院子里走。
她们住的院子不大,却是莲花坞里最清静的一处。院中种着几竿翠竹,墙角有一架葡萄藤,藤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是江厌离特意为蓝昭若准备的。蓝昭若的房间在东厢,推开窗便能看见大片莲塘,南风吹来,满室荷香。
江厌离的房间在西厢,两间房只隔了一个小小的庭院,来往极为方便。
当初刚到莲花坞时,江枫眠本要为蓝昭若另辟一处单独的院子。蓝昭若却摇头,语气清泠而坦然:“江宗主客气了。我来莲花坞是为了就近照看江姑娘的调理,住得太远反而不便。若方便的话,江姑娘的院子即可。”
江枫眠微微一怔,看向虞紫鸢。
虞紫鸢看了蓝昭若一眼,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依蓝姑娘的意思。阿离的院子清静,地方也宽敞,住两个人足够了。”
江厌离当即欢喜地拉着蓝昭若去看院子,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哪里可以放箜篌、哪里可以摆书案、窗前的光线好不好。
蓝昭若由着她安排,唇角始终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巳时三刻,日光透过窗棂洒进东厢房,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蓝昭若盘膝坐在软榻上,面前铺着一张素白的绢帛,上面用细笔勾勒出人体的经脉图。她指尖拈着一根银针,在烛火上轻轻掠过,针尖泛出微微的寒光。
江厌离坐在她对面,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素白衣衫,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臂。她的面色比在云深不知处时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平稳绵长,只是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尚未散尽的疲惫——这几日调理的强度不小,她虽从未喊过累,身体却骗不了人。
“今日是第三次施针。”蓝昭若将银针一一排开,声音清泠如常,“八脉交汇之处已疏通了七成,今日这一针会有些疼,你忍一忍。”
江厌离点头,微微一笑:“我不怕的。”
蓝昭若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指尖拈起第一根银针。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江厌离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出声。蓝昭若的手很稳,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经脉交汇之处,不偏不倚,深浅恰到好处。她的灵力顺着银针渡入,一缕一缕,温润绵长,像是一条细细的暖流,在江厌离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八针落毕,江厌离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泛白,但她始终一声不吭,只是攥着衣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蓝昭若闭目凝神,将灵力缓缓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