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过关于这位前辈的所有记载。蓝氏唯一的女家主,琴技冠绝当世,创弦杀术。
而此刻,这缕灵识,正在消散。
蓝昭若看得分明。蓝翼的灵识虽然还维持着人形,可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像是被水浸泡的墨迹,一点一点地晕开、变淡。她身上泛着的光芒也不如方才那般明亮了,而是呈现出一种黄昏般的昏黄,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在做最后的挣扎。
蓝翼的声音在洞中响起,不像是从她口中说出的,倒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空灵而遥远,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飘渺,“蓝氏的后人。”
蓝昭若上前一步,端正行礼,声音清泠而郑重:“蓝氏蓝沄,字昭若,见过前辈。”
江澄也跟着上前,拱手行礼:“云梦江氏江澄,见过前辈。”
蓝翼的灵识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们。她那张模糊的面容上,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蓝沄……蓝湛……蓝涣……”她轻声念着这几个名字,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蓝氏这一代,倒是不错。”
她的目光落在蓝昭若额间——那里空荡荡的。她又看了看江澄手里攥着的那条抹额,然后看向蓝忘机腕间系着的那条。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你们这一辈,倒是比我想象的要……不拘一格。”
蓝昭若面色不变,只是微微垂眸。
蓝忘机的面色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他握着避尘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蓝翼的声音忽然变得郑重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既然来了,便听我说。”
蓝昭若神色一凛。
蓝忘机抬眸,目光落在蓝翼身上。
魏无羡也不再嬉笑,安静地听着。
江澄攥紧了手里的抹额,面色凝重。
“阴铁。”蓝翼开口,声音在洞中回荡,“我在这里镇守了数十年,就是为了它。”
她的灵识微微侧身,露出身后青石上的一处凹陷。凹陷中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铁片,通体漆黑,表面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像是有血液在其中流淌。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息——不是阴寒,不是腐朽,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纯粹的恶意,仿佛它本身就是世间一切恶念的源头。
“阴铁已碎,这只是其中一片。”蓝翼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铁片之间相互感应,若不尽快找齐,封印便会彻底失效。届时,不止姑苏,整个天下都将陷入浩劫。”
蓝昭若看着那枚铁片,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东西,身体在发出警告。
“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蓝昭若问。
蓝翼看向她,那模糊的面容上浮起一丝赞许:“带着它,或封印,或毁灭,全在你们。”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我已撑不了太久了。这枚碎片,便交给你们。”
蓝翼的灵识又淡了几分,整个人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被风吹散的烟雾。可她依旧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额间抹额端正齐整,仿佛那缕即将消散的灵识,依旧是那个以一己之力镇守阴铁数十年的蓝氏女家主。
“昭若。”蓝翼忽然唤道。
蓝昭若微微一怔。
蓝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模糊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弦杀术,”蓝翼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耳,“你修习了三年,却始终未能登堂入室。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