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苏绫夜发现自己有一个毛病：每次下定决心要说，每次都在最后一秒怂了。在奶茶店的时候想说，在街上走的时候想说，在地铁站分开的时候想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在舌尖滚了无数遍，最后都咽回去了。
但她不着急。因为她发现，说不说出来，好像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池小颜在她身边。每天五点半上线，八点五十提醒她准备下线，周末偶尔见面。这样的日子，她可以过一辈子。
所以当那天她在副本里打到那把匕首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这个值多少钱”或者“属性好不好”，而是——池小颜会不会喜欢？
【队伍】艾莉莉可：你看我打到了什么！
她兴奋地把匕首贴到队伍频道里。
萤火·白板
等级需求：10级
攻击力：12-15
附加属性：无
描述：在暗夜中会发出微弱光芒的匕首，做工粗糙，但握在手里很温暖。
池小颜看了两秒。
【队伍】池明：嗯。白板。
苏绫夜的热情被浇灭了一半。她知道白板不值钱，知道12-15的攻击力对10级武器来说只能算及格，知道这把匕首在拍卖行可能连50金币都卖不到。但她就是觉得，这把匕首应该给池小颜。
因为它的名字叫萤火。
因为它的描述里写着“在暗夜中会发出微弱光芒”。
因为第一次在游戏里见到池小颜的时候，她们也是这样——在黑暗的洞穴里，两个小小的光球，像两只迷路的萤火虫。
【队伍】艾莉莉可：你……你想要吗？
池小颜没有立刻回复。
苏绫夜赶紧补充。
【队伍】艾莉莉可：我知道是白板……不值钱的……你不想用也没关系……
【队伍】池明：给我。
苏绫夜愣住。
【队伍】艾莉莉可：啊？
【队伍】池明：给我。
苏绫夜手忙脚乱地点开交易界面，把萤火放上去。池小颜放上50金币——这是白板匕首市价的两倍。
【队伍】艾莉莉可：不、不用钱！
【队伍】池明：拿着。
【队伍】艾莉莉可：可是这是送你的……
池小颜沉默了两秒。
【队伍】池明：那我不收了。
苏绫夜看着那行字，急了。
【队伍】艾莉莉可：好好好我收我收！
她点了确认，50金币到账。池小颜也点了确认，萤火进了她的背包。
然后苏绫夜看到池小颜打开装备栏，把萤火装备上了。那把粗糙的白板匕首挂在池小颜腰间，和她的高级护甲完全不搭。
苏绫夜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队伍】艾莉莉可：你……你真的用啊？
【队伍】池明：嗯。
【队伍】艾莉莉可：可是你的主武器比这个好多了……
【队伍】池明：我知道。
【队伍】艾莉莉可：那你为什么还用这个？
池小颜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队伍】池明：你送的。
苏绫夜盯着那三个字，脸腾地红了。
她抱着抱枕，把脸埋进去，在沙发上滚了一圈。阿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又缩回去了。
苏绫夜不知道池小颜说“你送的”是什么意思。是客气？是礼貌？还是——她不敢想，但又忍不住想。
从那以后，萤火就成了池小颜的常驻武器。
打小怪用萤火，打副本用萤火，打BOSS也用萤火。苏绫夜有时候会问：“你怎么还用这个？换了吧。”池小颜的回答永远是同一个：“不换。”
有一次她们组队打一个高难副本，BOSS的血量很厚，池小颜的萤火攻击力不够，打了半天才磨掉一半血。苏绫夜忍不住又说：“换武器吧，这把真的不行。”池小颜说：“行。”然后继续用萤火打完了整个副本。
苏绫夜看着池小颜腰间那把发着微弱光芒的匕首，心里又暖又酸。
暖的是，池小颜在用她送的东西。
酸的是，她自己都觉得自己送的礼物太差了。
那天晚上，苏绫夜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给池小颜一个真正的礼物。不是游戏里的虚拟物品，是现实中的、真实的、能握在手心里的礼物。
可是送什么？
她想了三天。
太贵的不行——池小颜不会收。太便宜的不行——配不上池小颜。太普通的不行——没有意义。太特别的不行——她害羞。
最后她想到了一个东西。
她的手绘。
她是艺术系的学生，虽然父亲让她学艺术只是为了“陶冶情操”，但她是真的喜欢画画。她画过很多画——风景、静物、人物。但画得最多的，是池小颜。
游戏里的池明，现实中的池小颜。她画她靠在歪脖子树上的样子，画她在副本里战斗的样子，画她坐在湖边看夕阳的样子，画她在咖啡厅喝牛奶的样子。那些画都存在她的平板里，谁都没给看过。
她选了其中最好的一张——池小颜站在新手村的歪脖子树下，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画里没有颜色，只有铅笔的线条，但她觉得，这张画比任何彩色照片都好看。
她把画打印出来，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然后在信封背面写了一行字：给池小颜。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你陪我。
又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萤火很好，但你更好。
写完她脸红了一下，犹豫要不要划掉。最后没划，但把字写得很小很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周六下午，两人约在老地方见面。
苏绫夜背着一个小包，信封就藏在里面。她一路上都在摸那个信封，确认它还在，没有折角，没有弄脏。
到了奶茶店，池小颜已经在窗边坐着了。
苏绫夜走过去坐下，点了和上次一样的奶茶。两人聊了一会儿游戏里的事——最近新开的副本，论坛上的新帖子，糖丸又来找过池小颜两次，还是问“你是不是池光”。
苏绫夜心不在焉地听着，手一直在包里摸那个信封。
“你包里有什么？”
池小颜突然问。
苏绫夜吓了一跳。
“没、没什么……”
池小颜看着她，眼神里有淡淡的疑惑。
苏绫夜深吸一口气。
“那个……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池小颜面前。然后低下头，不敢看她。
池小颜拿起信封，翻到正面。
“给池小颜。”
她念出来。
苏绫夜的脸更红了。
池小颜打开信封，抽出那张画。
沉默。
苏绫夜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池小颜低着头，看着那张画，一动不动。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她的手指在画的边缘轻轻摩挲着——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苏绫夜见过。
“你画的？”池小颜问。
苏绫夜点头。
“什么时候？”
“有、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池小颜看着画里的自己。歪脖子树，夕阳，拉长的影子。铅笔的线条很细腻，每一笔都画得很认真。她认出了那棵树——新手村那棵歪脖子树，她每天等苏绫夜上线的地方。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池小颜问。
苏绫夜愣住。
“什么？”
“树的样子。光的方向。影子。”
苏绫夜低下头。
“因为……我看过很多遍。”
池小颜看着她。
苏绫夜的声音很小很小。
“每天上线的时候，你都在那里。我走过去的那几秒，都会看你。看你的样子，看树的样子，看夕阳的样子。看多了，就记住了。”
奶茶店里很安静。轻音乐在放一首苏绫夜没听过的曲子，旋律很慢很轻。
池小颜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张画。
然后她小心地把画装回信封，放进自己的包里。
“谢谢你。”她说。
苏绫夜抬起头，看着她。
“你……你喜欢吗？”
池小颜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喜欢。”
苏绫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窗外的阳光还灿烂。
池小颜看着她的笑容，眼神软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奶茶，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但苏绫夜看到了。
她看到池小颜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多弯了一点点。
那就够了。
那天晚上，苏绫夜在小本本上写：
今天送了池小颜一张画。是我画的她。她说喜欢。她说喜欢的时候，嘴角比平时多弯了一点点。我看到了。
信封背面写了一行小字：“萤火很好，但你更好。”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
希望她看到。
又希望她没看到。
她合上本子，关掉台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和平时一样。但她觉得，今天的月光特别亮。
也许是心理作用。
也许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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