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冬奥会开幕,越来越近了。
金翎每天的生活很规律,上午跟着金博洋去首都体育馆,在射箭训练区练两个小时的箭,然后去看台看金博洋和羽生结弦训练,下午在冬奥村的健身房练体能,晚上要么和金博洋一起去餐厅吃饭,要么就和羽生结弦在冬奥村的花园里散步聊天。
她和羽生结弦,越来越熟悉了。
他的中文进步飞快,已经能和她顺畅地聊天了,不用再夹杂着英语。他会给她讲花滑的故事,讲他小时候学滑冰的趣事,讲他为了练四周跳,摔了无数次,摔得浑身是伤,也从来没想过放弃;讲他对4A的执念,那是他毕生的梦想,是他对花滑最极致的追求。
她也会给他讲射箭的故事,讲她小时候练射箭,拉弓拉到胳膊肿得抬不起来,哭着不想练了,最后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讲里约奥运会,她顶着巨大的压力,最后一箭逆转夺冠,拿下金牌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讲东京奥运会卫冕的时候,她站在起射线前,心里只有靶心,什么都没想。
他们越来越懂彼此,懂对方站在巅峰的孤独,懂对方对热爱的偏执,懂对方看似光鲜的背后,那些不为人知的汗水和伤痛。
他们是爱人未满的知己,是彼此最懂的同路人。
金博洋看着自家妹妹和羽生结弦的关系越来越近,天天在旁边当电灯泡,心里又欣慰又无奈,天天跟队里的队友吐槽:“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就是个送妹妹的工具人。”
隋文静笑着打趣他:“怎么,舍不得妹妹了?羽生多好啊,人温柔,又厉害,跟翎翎多配。”
“配是配,就是我这个当哥的,心里不得劲。”金博洋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不过羽生人确实不错,对翎翎是真心的,我也就放心了。”
这天上午,金翎照常和金博洋一起,去了首都体育馆。
金博洋要和羽生结弦一起合乐训练,为开幕式后的比赛做最后的准备,金翎练完了箭,就坐在看台的前排,安安静静地看着冰场上的两个人训练。
冰场上,金博洋和羽生结弦都在,金博洋在练他的自由滑节目《卧虎藏龙》,羽生结弦在冰场的另一边,练他的短节目《引子与回旋随想曲》。
场馆里很安静,只有音乐的声音,和冰刀划过冰面的轻响。
金翎看得很认真,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羽生结弦身上。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训练服,在冰面上滑行、跳跃,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场馆高层的看台。
首都体育馆的看台分上下两层,高层看台离冰场很远,而且现在是封闭训练,高层看台的入口都锁了,按理说,应该没有人。
可金翎的视力,是天生的6.0裸眼视力,加上常年射箭练出来的动态捕捉能力,哪怕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她也清晰地看到,高层看台的消防通道死角里,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手里举着一个长焦相机,镜头死死地对准冰场上的羽生结弦,快门按个不停。
金翎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身影。
没错,是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躲在消防通道的门后面,只露出一个镜头,正在偷拍。
现在是封闭训练,除了参赛选手、教练和工作人员,任何人都不能进入训练馆,更别说高层看台的死角了。这个人,肯定是偷偷溜进来的私生粉。
金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知道,羽生结弦常年被私生粉困扰。金博洋跟她说过,这些私生粉,无所不用其极,偷偷溜进训练馆、酒店,跟踪、偷拍,甚至还会去敲他的房门,给他送一些奇怪的东西,给羽生结弦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严重影响了他的训练和生活。
之前就有私生粉偷偷溜进训练馆偷拍,等安保人员赶到的时候,人早就跑了,连证据都留不下。
金翎看着那个躲在死角里的男人,手指紧紧攥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场馆里的安保人员,都在冰场周围巡逻,根本看不到高层看台的死角。而且那个位置,离安保巡逻的路线很远,等安保人员绕上去,至少要三分钟,足够那个男人删掉相机里的所有照片,甚至把相机藏起来,到时候就算抓到了人,也没有证据。
冰场上的羽生结弦,还在专注地训练,完全没有察觉到,远处的看台上,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还有一个镜头,正在不停地偷拍。
金翎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男人的位置。
直线距离,117米,中间隔着三层看台的栏杆,视线有遮挡,场馆里有暖气,空气有轻微的对流,侧风1级。
对于射箭来说,这是绝对的高难度靶位。
可对于金翎来说,这个距离,这个靶位,她闭着眼睛,都能射中。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射箭训练区跑去。
训练区里,她的反曲弓就放在桌子上,旁边还有她早上训练用的箭,有十几支钝头的尼龙训练箭,不会伤人,但是冲击力足够,能精准地完成固定。
她拿起弓,抓了三支箭,转身就跑回了看台,在刚才的位置站定。
她的动作很快,前后不过十几秒,冰场上的人,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金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搭箭、拉弓,指节扣紧弓弦,下颌微微贴住箭尾。她的呼吸瞬间慢了下来,周遭所有的声音,冰场上的音乐,冰刀划过冰面的声响,都被隔绝在了外面,世界里只剩下117米外,那个男人手里的相机背带。
尼龙背带,宽度不到2厘米。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像一支已经搭在弦上的箭,随时准备破空而出。
冰场上,羽生结弦刚好完成了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跳,落冰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看台的方向。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看台上的身影。
女生穿着黑色的冲锋衣,站在看台的栏杆前,拉弓的动作稳得像一尊雕塑,侧脸线条利落干净,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强大的、冷冽的气场,和平时那个温柔爱笑的她,判若两人。
他的心跳,瞬间停了半拍。
下一秒,弓弦轻响。
一道银色的箭影,划破空气,快得只剩残影,穿过三层看台栏杆的缝隙,朝着高层看台的死角,飞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高层看台里,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
那支箭,精准地穿过了栏杆的缝隙,不偏不倚地,射穿了那个男人手里相机的尼龙背带,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相机钉在了旁边的座椅靠背上,箭头牢牢地卡在木质椅背里,纹丝不动。
别说删掉照片,那个男人连把相机拿下来,都做不到。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全是惊恐,手里还保持着按快门的姿势,浑身都在发抖。
前后,不过两秒。
金翎没有停,再次搭箭、拉弓,第二支箭,稳稳地射在了那个男人脚边的地板上,箭头深深扎进了地板里,箭身还在微微震颤。
意思很明确:别动,敢跑,下一支箭,就不是射在地板上了。
那个男人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场馆里的所有人,都被这声尖叫和弓弦的声响惊动了,冰场上的音乐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高层看台,又看向了看台上的金翎。
金翎缓缓收了弓,拿起腰间的对讲机,这是她之前跟安保部门要的,方便随时沟通,她的声音冷静清晰,没有一丝波澜:“安保部,首都体育馆训练馆,高层看台西区消防通道,抓获一名偷拍的私生,人赃并获,立刻派人过来。”
挂了对讲机,她抬眼,看向了冰场上的羽生结弦。
恰好对上了他看过来的目光。
隔着大半个场馆的距离,冰场上的少年,站在冰面中央,看着她,眼里满是震撼、惊讶,还有藏不住的担忧和动容。
他看着她,对着她,缓缓抬起手,用力地鼓了鼓掌。
紧接着,场馆里的所有人,教练、队员、工作人员,都鼓起了掌,掌声越来越响,几乎要掀翻场馆的穹顶。
金翎站在看台上,看着冰场上那个白衣的少年,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浅淡的笑意。
她的箭,不仅能射中80米外的靶心,还能护住她想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