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燕楼在青峰镇外扎营的第五天,暗河做好了迎战的所有准备。刀磨快了,箭备足了,人手重新调配了,连议事厅的废墟都来不及清理,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场厮杀什么时候开始。苏昌河这五天几乎没有合眼,不是不困,是不敢睡。他怕睡着的时候血燕楼打进来,怕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他每天夜里躺在我身边,眼睛睁着看帐顶,等我的呼吸变得均匀,确认我睡着了,才敢闭上眼眯一会儿。但我知道他根本没睡着,因为每一次我翻身,他握着我的那只手都会下意识地收紧,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
“系统。”“在。”“他这五天睡了多久?”“累计睡眠时间约七小时,日均不足一个半时辰。”“这样下去他会垮的。”“系统已多次提醒宿主,目标的身体机能正在下降。如果不及时休息,可能在血燕楼进攻之前他就会先倒下。”
我看着身边那个眼睛下面青黑一片、颧骨比以前更突出的男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握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我反握住他,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但眼睛没睁开。
第六天,血燕楼来了。不是从正门打进来的,是从后山爬上来的。暗河的后山是悬崖,猿猴都难攀援,但血燕楼的人不是猿猴,他们是杀手,和暗河一样的杀手,杀人越货如履平地的杀手。他们从悬崖底下用钩索爬上来,等暗河的守卫发现的时候,已经有二十多个人翻过了崖顶。
那天下午,我正在书房陪苏昌河处理公务。护卫冲进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箭。“大家长!后山!血燕楼从后山上来了!”苏昌河站起身,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担忧、恐惧、愤怒,还有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他没说话,只是拉起我的手,快步往外走。护卫跟在后头,一边跑一边禀报:“来了二十多个,还在增加!守卫死伤过半,已经顶不住了!”“调人,把前院的守卫调一半去后山。”“可是前院——”“血燕楼的主力还在青峰镇,前院暂时不会有事。后山如果失守,他们前后夹击,暗河就完了。”
他拉着我穿过回廊、穿过月门、穿过那些正在往各个方向跑的护卫和仆从。所有人都在跑,有人往后山跑,有人往前院跑,有人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就站在原地打转。但苏昌河没有跑,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拉着我的手也没有松开。他在人流中逆行的背影,像一把破开洪水的刀。
后山的战况比想象的更惨烈。地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暗河的血燕楼的混在一起,血把青石板染成了暗红色。苏昌河松开我的手,从腰间拔出剑。“林晚晚,待在这里,不要动。”“苏昌河——”“不要动,等我回来。”他没等我回答,提剑冲进了战团。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见他杀人的样子。不是从远处听声音,不是从窗户看浓烟,是亲眼看见——他的剑很快,快到我几乎看不清剑刃的轨迹,只看见血光一闪,一个人倒下;再一闪,又一个人倒下。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处理公务时一样平静,但那双眼睛红了,红得像要滴血。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收割。那些血燕楼的杀手在他面前像麦子一样倒下,一刀一个,一剑一双,没有任何人能挡住他第二剑。
但血燕楼的人太多了。倒下十个,又上来十个;倒下二十个,又上来二十个。他们好像不怕死,或者说他们来之前就知道自己会死,但还是要来。因为他们的任务不是杀苏昌河,是拖住苏昌河。
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是护卫的,护卫都在前面厮杀。这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我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那是被猎人盯上时本能的预警。
“林姑娘,别动。”
一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刀刃冰凉,贴着我的皮肤,我甚至能感觉到血正从刀口渗出来,温热的,顺着锁骨往下淌,滴在那枚刻着“缚锁”的玉佩上。
“别出声,跟我走。如果你不想他死的话。”
那人穿着暗河护卫的衣服,但声音不是暗河的口音。血燕楼的内应,混在暗河里,不知道潜伏了多久。他一只手勒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握着刀,刀锋贴着我的咽喉,刀刃已经切开了一点皮肉,我能感觉到血在流。他没有下死手,因为我是筹码,是他活着离开暗河的筹码,是苏昌河不敢动手的筹码。
“苏大家长!”那人喊了一声,声音很大,压过了厮杀声,“你的人在我手里!放下剑,不然我杀了她!”
厮杀声停了。所有人都在看,暗河的人在看,血燕楼的人也在看。然后我看见了苏昌河,他从人群中走出来,提着剑,浑身是血。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那把架在我脖子上的刀,看着刀口渗出的血,看着那枚被血浸红的玉佩。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但我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个用刀架着我脖子的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你敢动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是判官在宣判死刑之前最后的确认。
那人的手在抖,刀锋在我脖子上颤了几下,又切开了几道口子。“你、你别过来!过来我就杀了她!”
苏昌河没有停下脚步。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人的心尖上。剑在他手里垂着,剑尖抵着地面,拖着一条细细的血痕。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把架在我脖子上的刀,或者说,盯着那把刀上的血。我的血。
“苏大家长,站住!”
他没站住,继续走。十步,八步,五步,三步——那人终于崩溃了。他松开我,转身就跑。但苏昌河的剑比他快,一剑刺穿了他的后心,从后背刺入从前胸穿出。那人低头看着胸口冒出来的剑尖,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倒了下去。
苏昌河拔出剑,转身看着我。他的眼睛还是很红,但那种红正在褪去——不是因为杀意散了,是因为另一种情绪涌了上来,盖过了杀意。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杀人杀到手软,是后怕。
“林晚晚。”
“嗯。”
“疼吗?”
我伸手摸了摸脖子,满手的血。“不疼,皮外伤。”
他走过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脖子上的伤口。他的手指在发抖,指尖沾上了我的血,他把那滴血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好看,但我的后背一阵发凉——因为他看我的血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的伤口,而是在看一个标记,一个刻在他心上的标记,谁碰了这个标记,谁就得死。
那天傍晚,血燕楼的第二次进攻被打退了。暗河又死了十几个人,伤了几十个。苏昌河没有庆功,没有休息,他把我带回寝殿,亲自给我上药。他的手指很轻,轻得像怕碰碎我,和他握剑时的力道判若两人。药膏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但他的指尖是烫的,烫得我脖子上的皮肤一阵阵发紧。
“疼吗?”“不疼。”“以后,不要离开我身边。一步都不要。”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不红了,但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还在。“好。”
那天夜里他抱着我,抱得很紧很紧。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打在我的锁骨上。温热的,痒痒的,但此刻我只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在害怕,怕了一整天,从刀架在我脖子上的那一刻起一直怕到现在。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他是暗河大家长,他不能怕。
“苏昌河。”“嗯。”“我没事。”“我知道。”“那你还在怕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棂这头移到了那头,久到我的脖子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怕你受伤,怕你流血,怕你疼。怕你因为我受伤、因为我流血、因为我疼。怕下一次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我赶不及。怕再下一次,我就救不了你了。”
这是他第一次把“怕”字说得这么密集。暗河大家长,杀人不眨眼的苏昌河,他从来不怕任何东西,但他怕这些。怕我受伤,怕我流血,怕我疼,怕他救不了我。这些“怕”字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山,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苏昌河,你不会救不了我的。因为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等你。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杀意,不是疯狂,是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一层薄薄的膜,包着里面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攻略进度监测自动弹出——攻略进度:85%。好感度:100/100。兴趣值:5。占有欲:100。信任值:100。
占有欲终于满了。不是他终于完全占有了我,是他终于承认了自己永远无法完全占有我。但那个100%不是占有欲的终点,是占有欲的真相——他占有的不是我的身体,不是我的魂魄,是他自己那颗终于愿意承认“我离不开你”的心。占有欲100%的那天晚上,刀架在我脖子上,血滴在玉佩上,他一个人来了。不是因为他想英雄救美,是因为他不敢赌。赌那把刀会不会再深一寸,赌那个人会不会手抖,赌我的命是不是真的那么硬,硬到能在他的世界里活下去。他不敢赌,所以他来了。来把刀从架在我脖子上移到架在自己脖子上。他的命换我的命,他的血换我的血,他的恐惧换我的平安。一个疯子的逻辑——刀架在你脖子上,比架在我自己脖子上更让我觉得疼。所以让我来替你疼,让我来替你流血,让我来替你死。你别死,你活着,好好活着,等我回来。那天夜里他抱着我的时候,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轻到我以为是风吹过窗棂的声音。但我听见了,他说:“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心是肉做的,会疼。”那夜的月光很好,照着他那双红了一整天终于褪去血色的眼睛,照着我脖子上那道细细的伤口,照着我们交握的手和那枚被血浸红的玉佩。血燕楼的刀架在我脖子上,他一个人来了。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不敢让我一个人死。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这是苏昌河式的爱情——不是花前月下,是刀光剑影;不是海誓山盟,是以命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