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回住处的路不长,但我走得很慢。夜风穿过竹林,带着丝丝凉意,吹在脸上却浇不灭心里那团乱麻。
好感度45。
兴趣90,占有80,信任20。
这三个数字像刻在脑子里似的,翻来覆去地转。
“系统。”
“在。”
“这个好感度监测,准吗?”
“基于目标的心率、微表情、瞳孔变化、体温波动等多维度数据分析,准确率可达89.7%。”
“那剩下的10.3%呢?”
“目标若具备极强的自我控制能力,可一定程度上掩盖真实情感。”系统顿了顿,“根据系统对苏昌河的分析,他恰好属于这一类。”
我停下脚步。
“你是说,他可能在演?”
“系统无法确定。”系统说,“但宿主刚才在书房时,目标的信任值始终未超过20——这意味着,他对你依然存疑。”
存疑。
是啊,怎么可能不存疑。
他知道我是外来魂魄,知道我有系统,知道我在接近他别有用心。他只是还没弄清楚——我到底想干什么。
我推开院门,走进那间属于我的小屋。
屋里还是那副模样——床,桌,椅,衣柜。窗外竹影摇曳,月光透过竹帘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点上灯,坐在桌前。
桌上那套茶具还在,杯子里的茶早就凉了。我拿起那张纸条——上面“酉时,书房”四个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他的字真好看。
我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吃面的时候,说的是“第一份没有目的的东西”。
那他现在知道我有目的了吗?
如果知道,那这句话还成立吗?
“系统。”
“在。”
“你说,他到底希不希望我没有目的?”
系统沉默了很久。
“这个问题,系统无法回答。”它说,“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目标对宿主的信任值极低,但他依然选择让宿主靠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系统顿了顿,“比起被欺骗,他更不能接受的,可能是你离开。”
我看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无言。
第二天,辰时。
我准时站在书房门口。
两个护卫还是那两尊门神,左边那个看见我来,微微点了点头。
“大家长在里间。”他说,“让你直接进去。”
我推开门。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昌河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抬起头,看向我。
“来了?”
“嗯。”
“今天扫外间。”他低下头,继续看书,“扫完再走。”
我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一下。
两下。
三下。
和昨天不同,今天他在场,但我没那么紧张了。也许是昨晚的相处让气氛松弛了些,也许是我终于接受了“被盯着”这件事。
扫地的时候,我偷偷看他。
他看书看得很认真,偶尔提笔在书页上批注什么。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给那张过于好看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光。
好感度监测自动弹出——
【当前目标好感度:46/100】
【兴趣值:90|占有欲:80|信任值:21】
涨了一点?
好感度和信任值都涨了一个点。
“系统,这是什么情况?”
“分析中……目标对宿主‘认真扫地’的行为产生轻微正面反馈。”系统说,“建议宿主继续保持。”
继续保持?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陷入了沉思。
所以他的好感度,是靠“认真干活”涨的?
这是什么奇怪的加分项?
我正想着,他突然开口。
“昨晚睡得好吗?”
我一愣。
他在……关心我?
“还、还行。”
“嗯。”他头也不抬,“中院的被褥比外围厚,应该暖和些。”
我握着扫帚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外围的被褥薄?
“谢大家长关心。”
他抬起眼看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继续扫。”
我低头继续扫地。
但心跳已经乱了。
好感度又跳了一下——
【好感度:47/100】
【信任值:22】
又涨了。
就因为他问了一句“睡得好吗”,我回了一句“谢谢”?
“系统,他的好感度这么好涨的吗?”
“分析中……目标可能极少被人正常对待。”系统说,“对宿主这种‘普通’的回应,反而感到新鲜。”
我沉默了。
暗河大家长,杀人不眨眼的病娇,被所有人惧怕、仇恨、算计的存在——
他的好感度,是靠“普通”涨的。
扫完地,我放下扫帚,准备离开。
“等等。”
我停下脚步。
他放下书卷,看向我。
“中午。”他说,“来送饭。”
我愣了一下:“中午?”
“嗯。”他重新拿起书,“昨天的面,再来一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吃我做的面?
那个又咸又坨的面?
“系统,他这是什么意思?”
“分析中……目标可能在尝试建立某种‘日常’。”系统说,“固定的时间,固定的人,固定的行为——这是人类建立信任的方式之一。”
“你是说,他想通过‘让我送饭’,来培养信任?”
“可以这么理解。”系统顿了顿,“也可能只是单纯想吃面。”
“……”
我走出书房,站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太阳。
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但脚步已经自动转向了外围的小厨房。
一个时辰后。
我端着一碗面站在书房门口。
这次比昨天有经验——面煮得刚好,荷包蛋没散,青菜翠绿,腊肉切得薄如蝉翼。
两个护卫看着我,表情比昨天更复杂。
“又送?”左边那个问。
“嗯。”
他和右边那个对视一眼,让开了路。
我推门进去。
苏昌河还是坐在书案后,还是在看书。但书案上的卷宗明显翻动过——他刚才在处理公务。
“来了?”
“嗯。”
我把面放在他面前。
他放下书,低头看那碗面。
然后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我紧张地盯着他。
他嚼了嚼。
又嚼了嚼。
然后他抬起眼看我。
“今天的。”他说,“比昨天好吃。”
我松了口气。
“但还是一般。”
我:“……”
他低下头,继续吃。
一碗面,他吃得很慢。不是细嚼慢咽的那种慢,而是一种……像是在享受什么珍贵东西的慢。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
他继续吃面。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我们之间。空气里只有他吃面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我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真实。
暗河大家长,在吃我做的面。
而我,一个穿越来的炮灰,坐在他对面,等他吃完。
“林晚晚。”
“嗯?”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试探我?
“我……洒扫的。”我说,“外围弟子,负责西院洒扫。”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
“洒扫之前呢?”
“之前……”
我之前是社畜,熬夜加班猝死的社畜。
但我不能这么说。
“之前……不记得了。”我说,“我记性不太好,以前的事,很多都忘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写着“不信”两个字。
好感度监测自动弹出——
【好感度:47/100(未变动)】
【信任值:22(未变动)】
他没信。
但他也没拆穿。
“面吃完了。”他放下筷子,“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晚上。”
我停下脚步。
“晚上再来。”
我没回头,推门出去。
站在院子里,我深吸一口气。
“系统。”
“在。”
“他刚才问那些,是什么意思?”
“试探。”系统说,“他想知道宿主的来历。”
“那他不信我,为什么不继续问?”
“因为问了也没用。”系统说,“目标很清楚,宿主不会说实话。他更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去查。”
我看着头顶的太阳,心里沉甸甸的。
晚上。
还要来。
这是什么?一日三餐打卡?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规律得不可思议的生活——
辰时去书房扫地,午时去送饭,酉时再去一趟,有时候送饭,有时候只是坐着陪他看书。
好感度每天涨一点,有时候两点。
到第五天的时候——
【好感度:55/100】
【兴趣值:88|占有欲:82|信任值:30】
兴趣值降了一点,占有欲升了两点,信任值涨到了30。
“系统,兴趣值为什么降了?”
“因为目标对宿主的好奇正在转化为习惯。”系统说,“当一个人开始习惯另一个人的存在,好奇心就会下降。”
“那占有欲为什么升了?”
“因为习惯会催生依赖,依赖会催生占有欲。”系统顿了顿,“目标正在适应‘有宿主存在’的生活。”
我看着那行数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他开始习惯我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六天,午时。
我端着面推开书房的门。
但今天不一样——
书房里不止他一个人。
一个黑衣人跪在书案前,正在禀报什么。看见我进来,他猛地转头,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
“出去。”
苏昌河的声音很平静。
黑衣人愣了一下,站起身,低头退了出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警惕?
我把面放在书案上。
苏昌河的脸色不太好看——比平时苍白,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书案上摊着几份染血的密报,空气里隐隐有一股血腥味。
“出什么事了?”我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不是我该问的。
但苏昌河看了我一眼,没生气。
“暗河内斗。”他说,语气很平淡,“有人想趁我不备,夺权。”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内斗。
夺权。
这听起来像是原著里的剧情——但我追更的时候没看完,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你……”我犹豫了一下,“受伤了?”
他抬起眼看我。
那目光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一点点。”他说,“死不了。”
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不是恐惧,不是好奇,不是算计——
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系统。”我在心里问,“他的伤,严重吗?”
“分析中……目标心率偏快,体温略高,呼吸频率异常——可能伴有内伤或失血。”系统说,“建议宿主不要多问。”
不要多问。
我知道。
但我的脚,没有动。
“怎么还不走?”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
“你……真的没事?”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笑,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
我看不懂的东西。
“林晚晚。”他说,“你在关心我?”
我的脸腾地红了。
“没、没有!我就是——”
“就是什么?”
我答不上来。
他放下筷子,靠进椅背里,看着我。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像是要把我看穿。
“你是第一个。”他说,“第一个在我受伤的时候,问我‘有没有事’的人。”
他顿了顿。
“其他人,只关心我还能不能杀人,还能不能守住暗河,还能不能当这个大家长。”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只有你问——我有没有事。”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深邃,没有平时的危险,只有——
疲惫。
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就那么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面。
“走吧。”他说,“晚上不用来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想来。”我说。
他抬起眼看我。
“什么?”
我咬了咬牙。
“晚上。”我说,“我来。”
他看着我。
目光幽深得像一口井。
“为什么?”
为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待着。
“因为……”我低下头,“你的面,晚上不吃就凉了。”
沉默。
良久。
“好。”
他的声音很轻。
我抬起头,看见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真正的笑。
不是猎人看猎物的笑,不是高高在上的笑,不是试探的笑——
只是一个简单的,因为有人愿意来,而开心的笑。
好感度监测自动弹出——
【好感度:60/100】
【兴趣值:85|占有欲:85|信任值:35】
涨了五点。
我看着那行数字,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任务进度。
是因为他那个笑。
“系统。”
“在。”
“我是不是……不太对劲?”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的心率、体温、瞳孔状态均有异常波动。”它说,“根据数据分析——”
“什么?”
“宿主可能正在对目标产生超越任务的情感。”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阳光很好。
但我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