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昌河走后,我握着扫帚在书房外间站了整整一刻钟。
不是不想动,是腿不听使唤。
“系统。”
“在。”
“他刚才离我多近?”
“目测距离——0.3米。”
“他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眼神是什么样的?”
“分析中......目标的瞳孔轻微扩张,呼吸频率略有加快,心跳声——”系统顿了顿,“系统无法获取心跳数据,但根据微表情分析,目标当时的情绪为:高度好奇、轻微戒备、以及......”
“以及什么?”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兴味。
我咽了口唾沫。
被苏昌河“感兴趣”,比被直接杀了还可怕。
“系统,保命三件套还能用几次?”
“剩余九次。”
“够用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建议宿主尽快提升攻略进度,解锁更多生存资源。”
我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这回拿正了。
开始扫地。
书房外间不大,扫一遍也就一刻钟的功夫。但我扫得很慢,很仔细,一边扫一边偷偷观察四周。
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砚台里的墨还没干——他刚才确实在写东西。笔洗里的两尾小鱼悠闲地游着,红色的鳞片在光线下一闪一闪。
书架靠墙排列,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书卷。我想起阿萝的话——第二个洒扫的,因为翻看了书案上的东西,手没了。第三个洒扫的,因为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的,脖子没了。
我老老实实只扫自己脚下的一亩三分地,眼睛绝不往不该看的地方瞟。
但有些东西,不想看也会撞进眼里。
书案一角,压着一张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
“外卖”。
我:“......”
他的字很好看,铁画银钩,筋骨分明。但这两个字的内容......让我头皮发麻。
他专门写下来?
他在研究这个词?
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连忙收回目光,继续扫地。
但心跳已经乱了。
酉时正,我准时退出书房。
两个黑衣护卫还站在门口,像两尊门神。我经过时,左边那个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明天辰时。”他说,“别迟到。”
“是。”
我低头快步离开,穿过竹林,沿着青石小路往回走。
天已经暗下来了,暮色四合,远处的屋舍亮起零星的灯火。我加快脚步——外围弟子的住处没有灯,得趁天黑前赶回去。
“林晚晚。”
一个声音从斜刺里传来。
我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秦管事站在竹林边上,还是那身灰袍,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秦、秦管事。”
“第一天当差,感觉如何?”他走过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还、还好。”
“见到大家长了?”
我犹豫了一瞬,点头。
秦管事笑了:“我就知道。”他背着手往前走,我跟在旁边,“大家长这个人啊,平时不爱待在书房,但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
他侧头看我一眼:“你猜为什么?”
我没说话。
“因为你。”他替我说了,“他在看你。”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秦管事......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秦管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丫头,暗河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大家长对你感兴趣,这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催命符。”
“我......”
“前三任洒扫,两个死了,一个废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被选中的吗?”
我摇头。
“都是大家长亲自点的名。”
月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大家长这个人,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他说,“他选中谁,就说明那个人身上有什么值得他看的东西。而一旦他看够了......”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一旦他看够了,就是结局。
“秦管事。”我鼓起勇气,“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从袖中摸出那块玉佩——苏昌河的那块。
“大家长让我盯着你。”他说,“每天汇报你的动向。”
我瞳孔一缩。
“但我活了六十三年,见过太多被大家长‘盯上’的人。”他把玉佩收回袖中,“丫头,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我站在原地,夜风穿过竹林,吹得后背发凉。
“系统。”
“在。”
“秦管事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帮我?还是在吓唬我?”
“分析中......秦管事的立场暂不明朗。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他是目前暗河中,唯一对宿主释放善意的人。”
“善意?”
“他本可以不告诉宿主这些。说了,就意味着他愿意让宿主死得明白一些——或者,活得更久一些。”
我沉默。
然后加快脚步往回走。
外围弟子的住处到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点着灯,几个姑娘围坐在一起,中间摆着一个小小的炭盆。
“哟,回来了?”阿萝冲我招手,“快来烤烤火,外头冷。”
我走过去,在阿萝身边坐下。
“第一天怎么样?”她递给我一块热乎乎的烤红薯,“中院书房,吓人不?”
我接过红薯,咬了一口。
烫的。
但很甜。
“还行。”我说,“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正常。”另一个姑娘接话,就是白天那个凑过来问我的,“中院那种地方,谁能不紧张?对了,你见着大家长了没有?”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咽下嘴里的红薯:“......见了。”
“怎么样怎么样?”那姑娘眼睛亮了,“大家长长什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看?”
“好看。”我老实回答。
“我就说嘛!”她一拍大腿,“听人说大家长那张脸,看一次能记一辈子——”
“行了行了。”阿萝打断她,“别打听了,让她歇会儿。”
那姑娘撇撇嘴,没再追问。
但我注意到,阿萝看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担忧。
夜深了,姑娘们陆续睡下。
我躺在薄薄的褥子上,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系统。”
“在。”
“秦管事的话,你怎么看?”
“建议宿主提高警惕。秦管事的话里,有三个关键信息。”
“哪三个?”
“第一,宿主被苏昌河选中,不是偶然,而是目标主动为之。第二,前三任洒扫的结局,是宿主的参考样本。第三——”
系统顿了顿。
“第三,秦管事提醒宿主,暗河不是该待的地方。这句话有两种解读:一是他真心为宿主担忧,二是......他在试探宿主是否想离开。”
“试探我?”
“如果宿主流露出离开的念头,秦管事会立刻汇报给苏昌河。届时,宿主的‘有趣’程度将再次升级——一个刚来就想跑的人,背后必然有更大的秘密。”
我沉默了。
也就是说,在暗河这个地方,连善意都不能全信。
“系统。”
“在。”
“我能活过三天吗?”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迷,自动播放鼓励语音——”
一阵激昂的BGM在脑海里炸响。
我:“......你认真的?”
“系统资源有限,只能提供精神支持。”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辰时。
我准时站在书房门口。
两个护卫还是那两尊门神,左边那个冲我点点头:“进去吧,大家长在里间。”
我的心咯噔一下。
在?
这么早?
我硬着头皮推开门。
外间没人。
但里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翻书的声音。
我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一下。
两下。
三下。
里间的门开了。
苏昌河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书。他今天穿了件青灰色的长袍,头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如果忽略那双眼睛的话。
他在书案后坐下,开始看书。
我继续扫地。
外间不大,但今天扫得格外漫长。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时不时落在我身上,像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在我后颈上轻轻蹭过。
“你昨晚。”他突然开口,“和秦槐说了什么?”
我的手一顿。
秦槐——秦管事?
“没、没说什么。”我低头,“他问我第一天当差感觉怎么样,我说还好。”
“就这些?”
“就这些。”
沉默。
我不敢抬头,继续扫地。
“他给了你什么?”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没、没有。”
“他袖子里那块玉佩。”苏昌河的声音很平静,“他给你看了。”
我的后背开始冒汗。
他看见了?
他怎么看见的?
“我......”我脑子飞速运转,“他是给我看了,说是、说是大家长的玉佩,让我认认,以后别冲撞了贵人。”
说完我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苏昌河没说话。
过了几息,他“嗯”了一声。
我悄悄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
“你撒谎。”
我的血都凉了。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秦槐给你看的,是我的玉佩。”他说,“但他给你看的时机,不对。”
“什、什么时机?”
“昨晚酉时三刻。”他放下书卷,“你离开书房,在竹林里遇见他。那时天已经黑了,他专门等在那里,就为了给你看一块玉佩?”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而且。”他站起身,朝我走来,“他给你看玉佩的时候,说了一句什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苏昌河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次距离更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他说——”苏昌河缓缓开口,“‘大家长让我盯着你,每天汇报你的动向’。对不对?”
我彻底放弃了挣扎。
“......对。”
他点点头,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
然后他微微俯下身,凑近我的耳边。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让他盯着你,是因为我不想让别人动你。”
我的呼吸停滞了。
“前三任洒扫。”他说,“一个碰了我的东西,一个看了不该看的,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
“是别人派来的暗桩。”
“所以你......?”
“我杀的。”他说得很平静,“每一个,都是我亲手杀的。”
我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但你。”他直起身,看着我的眼睛,“你碰了我的扫帚,看了我写的字,还跟我的管事私下说话——”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你一样都没落下。”
我:“......”
“可你现在还活着。”他说,“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
他看着我。
目光幽深得像一口井。
“因为我想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你梦里那些会发光的方块,到底是什么。”
我愣住了。
他在意的......是这个?
“昨晚你走后。”他转身走回书案,“我让人查了你的底细。林晚晚,西院洒扫,三个月前入暗河。老实本分,从不出格。”
他在书案后坐下,拿起那卷书。
“但三天前的夜里,你突然变了。”他的目光从书卷上方看过来,“迷路,闯内院,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三天之内,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在查我。
而且查得很深。
“所以。”他合上书卷,“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
“三天之内,你主动告诉我真相。”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三天之后——”
他没说完。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三天之后,如果我不说,他就会用自己的方式“知道”。
而他的方式,从来都不温柔。
“出去吧。”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今天不用扫了。”
我站在原地,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还不走?”
“走、走。”
我转身,一步一步往外挪。
走到门口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
我停下。
“你脖子上的伤。”他说,“昨晚周青砍的那一刀,一个时辰就愈合了。”
“暗河最好的金疮药,也得三天。”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是什么?”
我没回头。
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正好。
而我浑身上下,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系统。”
“在。”
“他知道了多少?”
“分析中......目标已知信息:宿主异常行为、身份存疑、伤口自愈。未知信息:系统、穿越、攻略任务。”
“那他还问‘你是什么’,是试探还是......”
“是试探,也是警告。”系统顿了顿,“目标在告诉宿主——你的秘密,瞒不了多久。”
我靠在院墙上,闭上眼。
太阳晒在脸上,暖的。
但那股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三天。
我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要么主动坦白,要么——
“系统。”
“在。”
“攻略进度多少?”
“当前进度:5%。”
“三天之内,能涨到多少?”
“如果宿主按照现有节奏稳定发挥......预计可达8%-10%。”
8%到10%。
不够。
远远不够。
我睁开眼,看着头顶的蓝天。
“系统。”
“在。”
“我记得你说过,攻略进度上升,可以解锁新功能?”
“是的。
进度10%可解锁【好感度监测】功能,实时显示目标对宿主的好感数值。”
好感度监测。
如果我能知道苏昌河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
“那就拼一把。”
“宿主的意思是?”
我深吸一口气。
“三天之内。”我说,“我要把进度冲到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