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当日,星港连日的暖秋骤然转阴。
父母果然失约。
一大早跨国短信草草两句致歉,临时敲定的海外紧急合作,轻飘飘抹去了半个月前的郑重承诺。
李苒看完消息,指尖在屏幕上静置两秒,面无表情锁了屏。
老宅管家怕她一人过节太过冷清,再三请示后,小心翼翼劝她回乡下祖宅,和本家亲戚凑个热闹。
李苒本是不愿。
她自幼长在顶层豪门,和乡下这些趋炎附势、目光短浅的本家亲戚,素来疏离淡薄。
可偌大的李家别墅空得吓人,四下冷清死寂,与其独自对着满室空旷熬完中秋,不如去老宅走一遭。
权当消磨时间。
车子驶入乡下祖宅大院时,院里早已人声嘈杂。
各路远房亲戚齐聚一堂,圆桌摆满庭院,瓜果月饼、荤素菜肴层层叠叠,烟火气十足。所有人都听说今日李家大小姐回乡,早早候着,眼神里藏不住的巴结、讨好与拘谨。
李苒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装,身姿挺拔,气场冷冽,孤身走进喧闹的庭院。
她不笑不语,周身自带的顶层压迫感,瞬间让嘈杂的院子安静大半。
众人纷纷起身问好,语气恭敬。
“苒苒回来了!”
“快坐快坐,就等你了。”
“果然是大城市养出来的气派,跟我们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奉承声此起彼伏。
李苒淡淡颔首,没接话,径直落座在主位侧边的空位,姿态慵懒又疏离,指尖随意搭在膝头,眉眼淡漠,对周遭的寒暄全然无感。
整场宴席,众人都捧着她、顺着她,没人敢多嘴冒犯。
大家心里都门清——如今李家产业全权交由李苒辅佐打理,这一位是实打实的李家掌权人,得罪不起。
气氛一派和睦,直到大伯娘端着碗筷坐下,目光上下打量着李苒,一脸自来熟的关切,打破了平静。
她笑得满脸和气,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好意,慢悠悠开口:“苒苒啊,说句实在话。你爸妈常年在外奔波,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太孤单了。”
这话一出,席间众人下意识安静几分,纷纷侧目。
大伯娘见状,更是自顾自往下说,语气恳切又功利:“你看你现在也大了,不需要大人时时刻刻陪着了。我看不如让你爸妈趁着年轻,再生个弟弟妹妹。”
“一来家里热闹,二来以后偌大的李家产业,也有人帮你分担分担。你一个女孩子,扛这么大的家业,多累啊,有个兄弟姐妹帮衬,总归是好的!”
话音落地的瞬间。
庭院彻底死寂。
风吹叶落的声响清晰刺耳。
席间所有亲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齐齐浮起慌乱。
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这话踩到了李苒最忌讳的逆鳞。
坐在侧边的几个小辈瞬间屏住呼吸,身子下意识绷紧,悄悄往后缩了缩,不敢抬头看主位的少女。
管家站在院角,脸色骤然一白,心脏狠狠一沉,当即暗道不好。
他跟在李苒身边多年,最清楚这位大小姐的性子——冷淡是真的,隐忍是真的,可骨子里的偏执、暴戾、护己,更是刻在骨里的。
积压了整月的落空、岁岁年年的孤单、无数次被抛下的委屈,本就堵在她心底,此刻被大伯娘轻飘飘一句话,彻底点燃。
没有人看见,李苒垂在膝头的指尖,骤然死死攥紧。
指节用力泛白,骨节分明,泛出刺骨的冷白。
她原本淡漠松弛的肩背,瞬间彻底绷紧。
一秒,两秒。
死寂的空气里,少女缓缓抬眼。
那双素来清冷通透、无波无澜的眸子,此刻彻底覆上一层沉沉的戾气,漆黑冰冷,没有半点温度。
脸上所有的漠然、平静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愠怒与极致的疯戾。
她没笑,也没怒吼。
只是静静看着一脸自得、还以为自己句句为她着想的大伯娘,声音低沉、冰凉,带着骤然爆发的压迫感。
“分担?”
两个字,轻得可怕。
大伯娘还没察觉到不对劲,依旧笑呵呵点头:“对啊,你一个女孩子撑这么大家业多不容易,有个弟弟妹妹,以后——”
后半句彻底淹没在轰然巨响里。
“砰——!”
李苒手腕骤然发力。
整张摆满佳肴月饼的实木圆桌,被她徒手狠狠掀翻!
满桌的瓷盘碗筷、酒水糕点、滚烫菜肴,尽数腾空,狠狠砸落在地。
碎裂声、碰撞声、菜品洒落的淅沥声骤然炸响,响彻整个庭院!
瓷片四溅,汤汁横流,精致的月饼摔得粉碎,荤素菜肴滚了一地,好好的中秋宴席,瞬间狼藉一片。
所有人彻底懵在原地。
全员僵死,鸦雀无声。
几个胆子小的小孩直接被吓得一哆嗦,死死攥紧大人的衣角,满眼惊恐。
大伯娘脸上的笑意彻底碎裂,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李苒。
往日的李苒,永远清冷矜贵、从容淡定、万事不放在眼里,疏离又体面。
可此刻的少女,眼底是彻底炸开的戾气,浑身冷戾疯批的气场席卷全场,压迫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李苒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脸色惨白的大伯娘,周身寒意刺骨。
她语速不快,字字淬冰,句句砸在人心上:
“我孤单?”
“我需要所谓的兄弟姐妹分担?”
“我从小到大一个人熬过所有日子、扛过所有风波、守住李家所有基业的时候,你在哪?”
她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全开,压迫感死死锁在大伯娘身上。
“我爸妈常年缺席我的成长,我年年等团圆、年年落空,无数个日夜独自熬过来的时候,没人可怜我孤单。”
“现在我站稳了、稳住了、把李家死死攥在手里了,你跑来告诉我,让他们再生一个,来分我的家业、分我的一切?”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她骤然加重语气,声音冷厉炸裂。
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发颤。
在场所有亲戚尽数低头,无人敢与之对视,一个个面色慌张、噤若寒蝉。
没人敢反驳,没人敢劝解,没人敢出声。
他们心里都清楚,大伯娘这话,何止是多嘴,简直是戳人痛处、欺人底线。
谁都知道,李家若是真的生出第二个孩子,最先被稀释、被边缘化、被架空的,就是从小独自打拼、无人庇护的李苒。
她熬过所有苦,凭什么要平白无故为旁人做嫁衣?
大伯娘被她逼得连连后退两步,脸色青白交加,又慌又怕,结结巴巴想要辩解:“我、我也是好心……苒苒,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闭嘴。”
李苒眼神骤然一厉,冷冷截断她所有说辞。
“我的事,轮不到你置喙。”
“管好你自己的嘴,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这种话。”
她眸光凛冽,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戾与决绝。
“我不介意,让你彻底没资格站在李家的地界上。”
一句话,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大伯娘浑身一颤,彻底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脸面尽失,难堪又惶恐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