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略原书第一册四到五章节。
下坠。
永无止境的下坠。
汤小团被裹挟着向深处落下。
他大抵是要死了。汤小团如是想着。
所有的感觉在黑暗下变得混乱不堪,时间已然失去了度量的作用,年和月对他来说无甚分别。他不知道自己落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远。
但坠落总会结束。哪怕是在故事里。
而在它结束之前——请容许我暂时按下暂停键。汤小团还会在空中待上一阵,那段时间足够他胡思乱想,却不够我们讲完任何一件重要的事。
所以,现在,让我们十分不厚道的,抛弃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汤小团,回到故事的开头。
浓厚雾气将他所熟悉的一切吞没,汤小团有些慌。刹那间,怀中猫咪和身旁伙伴悉数消失,徒留他一人在这苍茫空间,入目尽白,看不见前路。
换作旁人可能会慌个彻底,但汤小团不同。
少年人总是有用不完的勇气的。
于是他跌跌撞撞在雾里跑起来,“唐菲菲,孟虎,小黑!”声音被黑暗撞回他身边,他便再次开口。直到如潮水般的疲惫将他吞没。
“团团…团团……”
在长久的奔跑过后,微弱的呼唤终于从一片混沌中传来。汤小团屏住呼吸,恨不得从身上掏出两个精灵球来捕捉那微不可查的音波。
清越的铃声骤起,汤小团终于听清了模糊的话语。
“不要怕,我们在这里。”
汤小团拧身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镜头被少年奔跑的身影无限拉长。前方是晕暖的曙光,背后则是大片浓淡的墨迹,狰狞的嘶吼从暗处传来,有什么东西正在伺机而出。
不过这一切似乎都和汤小团无关
“团团,快跑,不要回头!”
熟悉的话语,亲昵的称呼,只在梦中出现的声线。一个甚至难以让逐渐长大的汤小团信服的想法出现在脑海。
父母。
爸爸妈妈。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周围的雾气骤然散开,眼前的场景已然在汤小团的梦境里出现过许多次。
古朴雅致的亭子,其上的金漆在如此长久的岁月里也并未消磨殆尽,题字显然出自大家之手,苍劲有力。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吸引汤小团的注意力。
亭子里正站着两个人向他挥手,却被模糊了面目。
是距离吗?是眼泪吗?是漫长的时光吗?
汤小团不知道。
总是疏于修剪胡茬的男人,配上相当开心的笑容,温婉平和的女人在一旁看着他们。
这是三岁的汤小团最平常的一天。
也是十几岁的汤小团最奢望的一天。
他太想他们了,想到一提到父母这两个字心脏便开始抽痛。在漫长的祈祷过后,汤小团看见了希望。他用尽全身力气奔向他们,将其他的事情和耳边呼啸的风声一同抛弃。
最后十步。
最后五步。
最后三步!
汤小团终于能看清父母的脸庞,他们已经张开双臂,只差最后一步他便能扑进那个迟到多年的怀抱,将这些年的悲伤融化在片刻的温暖里。
透明的墙壁凭空升起,填补亭子的缝隙。巨大的冲击力同时作用于墙和汤小团,优美的抛物线验证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一简单定理。
少年人还是太过稚嫩,此时尚不知镜花水月和亭里爹娘是同等性质的事情。
命运,天意,名为谷清平的故意。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汤小团被拒之亭外。
他素来不是个轻易放弃的性子,退后几步再次冲上前来,这回摔得更重,险些将自己放逐外太空。
雨水从眼眶降下,父母明白此时的场景将成为他们一辈子的潮湿。
“团团,不要再撞了。这里有书魔设下的结界,你进不来的。”爸爸一脸焦急的把手放在墙上,试图将温度隔着遥远的距离传递。
汤小团将自己的手和他们重合,只觉得鼻尖酸涩,景物模糊。为了故事的发展,他们之间被筑起一道可悲的厚障壁。
然而他是个男子汉,父亲的箴言在此刻显得格外有用。更何况母亲哭的仿若长江和黄河在此交汇,他如果再让泪水夺眶而出,母亲会更伤心的。
于是他努力将多年的疑问浓缩成一句话,试图转移悲伤的话题。
“爸爸妈妈,为什么你们这么多年都不回家看我? 你们一直都在这里吗?”
“………”
这期间的确发生过许多事情,但作为回忆录,我们必须舍去一些无关紧要的世界观延续补充。因而,浓缩过后,最为重要的二字再度涌现在汤小团的脑海。
“钥匙。”
往事的开端,故事的结尾。
清脆的掌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打断了这场久别重逢的谈话。
“聪明的孩子。”
长袍吞噬了光影,下垂的兜帽将男人的面容扔进无光的深渊。
“团团,小心,他就是恶魔。”
爸爸拼命的捶打着墙壁,试图跨越亭子横在二人之前,阻止书魔靠近。
“把我的爸爸妈妈还给我!”
汤小团紧紧靠着亭子,用尽全身力气对书魔喊道
出乎意料的,书魔面上那团黑雾做出了类似笑的表情。干枯的手指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铃声引得迷雾翻涌,汤小团的父母也被雾气隐去。
“想见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吗?很简单。和我做个小小的交易。只要你替我找到钥匙,我就把你的爸爸妈妈送回家去。”
这对汤小团是多么大的诱惑啊。
书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动,同样漆黑的纸卷和银色的羽毛笔顺势被递了过来。
“再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情了,来,在这里签个字。你梦寐以求的事情就会成真。”
父母还是书世界?
他直勾勾的盯着那它,胳膊在此刻成功夺取自主权,举了起来。
颤抖的手指伸向亚当的禁果,因激动亮起的幽绿眼眸,在遥远处堙灭成尘埃的书籍。名为命运的斯芬克斯向他发出疑问。
书魔几乎按捺不住,兴奋的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此时,汤小团猛的举起羽毛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扎入了书魔的眼睛。
四周破碎,汤小团在坠落的上一秒看见了赶来的江辞和竹临。竹临几乎在到达战场的瞬间闪身来到了他身边,但还是慢了。
帽衫在被手触碰到的刹那,又被重力吸引向下。汤小团只来得及感觉到一股微不可查的凉意渗入身体,就脚下一空,向下坠去。
这便是在坠落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在这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两个月余的坠落中,少年终于确定,这就是自己的结局了。于是他闭上眼睛,坦然的在粘稠的,永无止境的黑暗中下坠。
然而等待了许久,那几乎变成他身体一部分的失重感也并未消退。
汤小团颇为疑惑的睁开眼眸,却看见一抹亮色划破他的视线。
黑暗兀然被晨光照亮,带着湿润水汽的藤蔓将失重感夺走,鲜红的发丝和上扬的语调一同闯入耳畔。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