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床上之人那张脸,他太熟了。
十四岁上战场,一战成名,十六岁平定西北,十九岁威震朝野,弱冠之年封侯拜将,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
谢征看着他这副见了鬼的模样,挑了挑眉,懒洋洋地开口。
谢征“怎么?”
谢征“不认识了?”
那声音,那语气,那欠揍的调调。
是谢征本征没错了。
沈君一“你、你……”
他指着谢征,手指抖得厉害。
沈君一“你没死?”
谢征微微挑眉。
谢征“你看着像死了?”
沈君一猛地冲进去,一把抓住谢征的肩膀,上下左右打量了个遍。吊着的胳膊,苍白的脸色,还有那股子熟悉的、欠揍的神情——
活的。
真的是活的。
沈君一“我草!”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沈君一“你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吗!都他妈说你战死沙场死无全尸!”
沈君一“我妹刚才还给我说,她要给你上牌位。”
谢征皱了皱眉。
谢征“上牌位?”
沈君一“对,就刚才,她在楼下跟我说,晚上给你立个牌位祭奠一下。”
沈君一“她以前不是最喜欢你了吗?”
谢征沉默了。
沈君一还在那儿絮絮叨叨。
沈君一“我还以为她脑子被门夹了,我还摸了摸她额头,我还问她你是不是欺负她了,我……”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发现谢征的表情不对。
那不是什么“我死了但我还活着”的劫后余生,也不是什么“你妹妹还惦记着我”的暗自窃喜。
而是一种很深的,很平静的…无奈。
沈君一“谢征?”
谢征“沈君一。”
他眼底满满的疲惫。
谢征“阿歌不认得我了。”
沈君一错愕了。
沈君一“怎么会…”
谢征“她记得所有人。”
谢征“甚至记得我跟别人发生的所有事。”
谢征“唯独不记得我这个人了。”
沈君一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在楼下,沈述歌那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他说武安侯死了,让她不要太难过,她一脸“我难过什么”的表情。
换做以前,她会哭的。
她最喜欢谢征了,知道谢征死了,她会哭的。
可她没有,她在楼下很平静。
沈君一“难怪…”
沈君一“是那个老东西?”
沈君一咬着牙,眼眶发红。
沈君一“是他干的?”
谢征不置可否。
沈君一在原地转了两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沈君一“那个畜生。”
他一拳砸在床沿上。
沈君一“那个畜生——!”
他骂不下去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那个畜生,那个叫沈崇海的人,现在还是他的“父亲”。
他和阿歌喊了十几年爹的人。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歌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不一样。
他想起自己三个月之前无意中偷听到沈崇海与人密谈,虽然只是只字片语,但他听出来了,他的父亲不是沈崇海,他的亲生父亲叫沈明远,死在了十六年前的锦州血案里。
于是他便与谢征着手开始调查,可没想到谢征这次一上战场,就传了死讯回来。
十六年前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盯着谢征,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听。
沈君一“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沈君一“这几个月,我每次喊他爹,都恨不得咬碎自己的牙。”
他顿了顿,眼眶发红。
沈君一“可阿歌不一样。她是真的把他当爹。”
沈君一“她什么都不知道。”
……
……

作者是的,我们阿歌和哥哥养在仇人膝下十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