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生于桃林谷,本命灵元便是桃树本源清气,纯粹温柔,滋养万物,亦是多年来唯一能安抚苍无烬暴戾魔性的力量。
往日她只是零星催动,用以平复他的躁动,可如今她决意倾尽所有。以自身本命灵元为引,燃烧神魂根基,借墨玉同源之力为媒介,两股力量相融相撞,直抵苍无烬被封禁的元神深处。
寻常外力只能撼动表层魔元,可本命灵元裹挟生死执念,墨玉之力链接本源神魂,二者相合,足以穿透混沌壁垒与神脉封禁,强行刺激他沉睡的灵识,逼迫那些被抹去、被压制的记忆碎片破土而出。
此法无人尝试,凶险未知。燃烧本命灵元,便是透支自身神魂生机,一旦开启,便无法回头。灵元燃尽之日,便是她形神俱散之时。世间再无桃林小妖,再无岁岁等候之人,所有执念、所有温柔、所有陪伴,都会彻底湮灭于三界。
可桃之无怨无悔。
她立于寒风之中,指尖轻轻摩挲心口的墨玉,冰凉的玉质之下,藏着往昔最滚烫的温柔。这些年,她看着他从温柔偏执的魔尊,变成冷漠麻木的空壳,看着他不识过往、不识故人,在无尽空白中孤寂独坐,看着他被混沌折磨、被记忆碎片缠绕,一次次失控痛苦。这份煎熬,她看在眼里,痛在心底,早已胜过自身性命安危。
世人皆惜命,她亦贪恋世间安稳,可她更惜那个鲜活热烈、有血有肉的苍无烬。与其让他永世被困在无情无念的躯壳中,沦为被混沌操控的傀儡,不如以自己性命为薪火,燃尽自身,换他神魂归位、记忆苏醒。
哪怕最终无人记得她的付出,哪怕他苏醒之后,依旧与她两两相忘,她亦甘愿。
往后数日,桃之不再日日立于殿外絮絮低语,也不再一遍遍重复过往旧事。她安静守在殿旁,默默调息,一点点梳理自身稀薄的灵气,稳固受损的经脉,为最后的献祭做足准备。她不再无谓消耗灵气,将所有残存生机尽数留存,只为那一场孤注一掷的唤醒。
无人知晓她的决定,无人看透她眼底深藏的决绝。苍无烬依旧漠然独坐,对身侧之人的隐忍与悲壮,一无所知。他偶尔会无意识望向她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熟悉,却转瞬消散,重归空洞冰冷。
月明仙尊远远观望,洞悉她所有心思,心底愧疚翻涌,却无从阻拦。他知晓她的执念深入骨髓,无人可撼,也知晓这是唯一破局的生路,只能默然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结局。
暮色沉落,魔界天光彻底暗沉,黑雾翻涌笼罩大地。桃之抬手取出心口墨玉,温润的玉光在昏暗之中静静流转,微弱却坚定。她指尖轻轻覆在玉面,心底默念过往岁岁年年的温柔点滴,那些桃林花开、晚风私语、人间期许,尽数化作心底最炽热的执念。
她已彻底下定决心。
待时机成熟,她便燃尽本命灵元,借墨玉同源之力,击穿混沌桎梏,震碎神脉封印。哪怕耗尽生机、魂飞魄散,也要唤回那个遗失本心的苍无烬,要让他挣脱万年禁锢,要让他重拾记忆与温情,不再做无情无念、孤独一世的空壳。
风卷尘沙,掠过孤殿,吹散细碎桃香。少女执玉而立,以渺小妖躯,赴宿命之约,以性命为祭,赌一场故人归期。前路是寂灭虚无,身后是过往情深,她别无选择,亦从未后悔。唯愿燃尽灵骨,换他一朝梦醒,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