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

接下来的几天，清心忙着练琴，没再来找我，只是经常发来她练琴的片段。

视频里，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跑动，旋律流畅动听。发完视频，她总会发来一段语音，用撒娇的语气抱怨：“周胜教的新曲子好难，手指快抽筋了。”

办公室里的素描本，清心一直没说要拿走。我也不再去追问她在画里藏了什么心事。

好几次想告诉小雨，办公桌上多了本素描本。最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等小雨回来再当面说吧。

小雨终于确定了回城的日子，7月12号。自从上个月在她家分别，虽然每天都会视频聊天，我还是反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大孩子，这段时间老实吗？”电话里，小雨的声音很响亮，背景里有孩子的笑声。

“很老实，只是有点想你。”

“都学会油嘴滑舌了？”她一如既往地逗我。

7月12号下午，下班后我去了小雨的公寓，把车停在楼下，坐在车里等她。

本来想接清心一起来，但她说还在练琴，一会儿自己坐地铁过来。

虽然才二十多天没见小雨，却好像隔了很久。终于盼到她回来的这天，真想好好给她接风，可惜前几天已经跟客户约好了今晚签合同，时间刚好撞上。这个客户是下半年的主要收入来源，耽误不得。

小雨说进城的路上因为交通事故堵得厉害，可能会晚到。

五点四十分，小雨的车到了楼下，停在固定位置。

我立刻下车走过去，替她拉开车门。

小雨晒黑了一点，脸上带着疲惫。

看到我，她解开安全带，伸了个懒腰，没有马上下车：“堵了一个多小时，在车上都快睡着了。”

“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我扶小雨下车，顺势抱住她。

“好热呀！”小雨抗议着，却没挣脱。

片刻之后，我放开手，小雨才去打开后备箱。里面除了行李，还有好几个装得满满的编织袋。“村里的老乡和孩子送的，后备箱都快装不下了，我还特意下高速给我妈留了一些。”

小雨给自己和清心留了一部分龙眼、菌菇之类的东西，剩下的让我放车上带回去。

我帮她把行李拿上楼。

进门后，小雨先去看阳台上的绿萝。“长得不错，你照顾得很好。”

“那是当然，我来浇过几次水，还修剪了叶子。”

“咦！怎么多了一盆向日葵，你带来的？”小雨盯着绿萝旁边绽放的向日葵，就像端详着一件宝物。

“好看吗？”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前几天过来给盆栽浇水，发现冰箱里只有清心带来的特产。今天中午特意去买了一些小雨爱吃的新鲜蔬菜和肉类，顺便在花店选了一盆向日葵。

之前听小雨说过，阳台要是有盆向日葵就好了。

“你居然记得。”小雨的笑容很甜美，能让她开心，是件幸福的事。

“你说过的话，我都没忘。”

我帮小雨把东西放好，倒了两杯水，坐在沙发上休息。

“今晚一起做饭吃好不？一会儿清心也过来。”小雨从阳台进来，坐到我旁边。

“真对不起，刚好有个应酬，七点半约了客户吃饭，要签个重要合同。”

“什么意思啊你？好不容易聚一次，你却说没时间。”她捶了一下我的大腿，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

“改天好吗？今天确实没空。”

“跟你逗着玩的，看你紧张成这样，工作重要。”小雨忍不住笑了，帮我整了整衣领，“去吧，别迟到。清心一会儿到了，我们随便吃点。”

我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该出发了，还要去接客户。站起来要走，又有点不放心：“你刚回来，别太累。中午我刚买好菜放冰箱里。要不我点几个菜让餐厅送过来。”

“不用了，我们自己做一些就行。去吧，真够啰嗦的。”小雨推着我往门口走，“签完合同早点回来，别喝酒。”

“好。”我走向电梯，小雨站在门口微笑着向我挥手。

电梯快速下降，心里说不清的滋味。小雨好像永远这样，从没过多计较，也从来不会真的生气。

应酬的地点在离小雨公寓不远的一家粤菜馆。

客户是合作多年的老熟人，合同谈得很顺利，对方也没劝酒。

小李和我一起去的，我们各自开车。他陪客户喝酒，我只喝了饮料。

饭菜很美味，但我没什么心情吃，只想早点回去陪陪小雨。

饭局不到九点就结束了，我叫了代驾，让代驾开小李的车，送小李和客户回去。

开车回去的路上，我在奶茶店买了三杯烧仙草，我们三人常喝的那种。

刚到小雨家门口，就听到屋里隐约传来谈笑声。小雨和清心在一起总是笑声不断。

“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清心来开的门。她穿着睡衣，头发看起来刚洗好吹干，披散着，眼镜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合同签得顺利，就早点撤了。来，喝奶茶。”我把奶茶放在茶几上。

小雨从阳台晾完衣服进来，直接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汤：“菌菇鸡汤，清心煲了一个多小时，用的是村民送的野生菌菇。”

我接过来，舀了一勺尝尝，味道确实很鲜美，清心煲汤的手艺进步了许多。

“清心跟我说过，去年暑假她在你家天天学煲汤，煲失败了你俩划拳才喝完。”小雨又开始揭短了。接着又说起，去年清心在她家也试着煲汤，结果把厨房弄得一团糟，锅盖飞到了天花板上。

“姐！说好不提这个的！”清心脸一红，扑过去捂住小雨的嘴。

两人在沙发上闹成一团，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我端着汤碗坐在一旁，看着她们打闹，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格外珍贵，像是永远不会散场的老电影。

闹够了，小雨才喘着气说:“清心现在煲汤技术已经很好了，以后谁娶了她可有口福。”

清心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整理被弄乱的睡衣，耳根却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我喝完汤，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

“ 清心，今晚别回去了，住我这里吧。”小雨拉着清心的手，“今晚我们秉烛夜谈。”

“好。”清心点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柔和，“奕言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小雨跟进来，从我手里接过碗:“我来洗，你先回去吧。路上开车小心。”

“那我走了。”

“嗯。”

我走出厨房，清心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我的车钥匙。她低头看着钥匙扣上那只小小的哆啦A梦，那是她去年送我的，说是买玩偶的时候送的赠品。

“给你。”她把钥匙递给我。

“晚安。”我说。

“晚安。路上小心。”

我换好鞋，推开门。身后传来小雨的声音:“我送你下去吧。”

“好。”我和小雨先后出门。

回头看了一下，清心站在客厅向我们挥手，目送着。

上车前，小雨却突然抱住我:“往后几天我会比较忙，可能没时间陪你。”

“没关系的，但你要保证充足的休息，别太拼命。”我抱着小雨，轻轻抚摸她乌黑的长发。

车走远了，后视镜里，小雨仍站在原地目送。

回到家里，已经十点半。

阳台上的薄荷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我走过去，发现泥土还有些湿润，早上浇过水，现在不用再浇。

手机响了，是小雨发来的消息:“到家了没？”

“到了。”

“那就好。清心睡了，我也准备睡。”

“好。晚安。”

“晚安。别熬夜，记得按时吃药。”

我看着最后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小雨和清心一样，总是不忘提醒我吃药。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墙上钟表的走时声也很明显。

想起书桌抽屉里的贝壳和那幅画。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又坐回沙发。

既然答应了清心，就该遵守诺言。

可是，到时候该怎么面对小雨呢？

今晚没有安神的牛奶，也没有小雨温暖的手心。

夜很深了，躺在床上，睡意全无。黑暗中，手机屏幕亮着，光有些刺眼。

说不清为什么，五月二十日那天清心来找过我之后，我便把屏保换成了她微信头像那张照片。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灿烂。不过两年光景，人和事，却已经变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