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远处有人在练舞,音乐闷闷的,隔着好几堵墙。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2018年的夏天。
舞蹈教室门口,那个拎着水瓶的小孩。
苏新皓你叫什么名字?
朱志鑫朱志鑫。
苏新皓朱……怎么写啊?
那些画面,也在他脑子里反复闪过。
原来,苏新皓也一样。
原来那条红线,从来没有断过。
只是他们都不敢拉。
怕拉紧了,会断。
但今天他知道了——那条线,比他想的有韧性得多。
拉了这么多年,还在。
他睁开眼睛。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光,亮亮的。
他站直了,往练习室走。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有些事情,好像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东西变了。
不是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的那种变。
是那种——像春天的冰,裂了一条缝。
你知道,冰会化的。
可能不是今天,可能不是明天。
但快了。
一公结束后的第一天,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紧绷的、被倒计时追着跑的感觉,是那种——终于可以喘口气的感觉。
练习室安静了,走廊里没有跑来跑去的脚步声,连阳光都慢了下来,懒洋洋地铺在地板上。
张泽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张泽禹哎呀,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张极我感觉我已经八百年没睡过觉了。
张极坐在旁边的床上,正在往腿上贴膏药。
他昨天练舞的时候拉了一下,不严重,但酸得很。
一边贴一边说。
张极谁说不是呢。
张极我现在连走路都觉得腿不是自己的。
张泽禹你昨天那个动作,最后一下发力太猛了。
张泽禹翻过来,侧头看他。
张泽禹我就说你那样会拉伤。
张极知道了知道了,张老师。
张极笑着把膏药拍平。
张极下次注意。
宿舍里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发呆,有人在翻手机里一公的照片。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热热的,湿湿的,有一点青草的气息。
朱志鑫坐在自己床上,靠着墙,也在看手机。
但他没看照片。
他打开和苏新皓的对话框。
昨天的消息还在那里。
朱志鑫在吗?
苏新皓在。
朱志鑫没事。
苏新皓嗯。
就这四个来回。
他看着屏幕,拇指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他往后一仰,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细细的,从灯座蔓延到墙角。
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裂缝。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看得特别清楚。
可能是太闲了。
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比如,苏新皓现在在干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休息。
张峻豪朱志鑫儿——
张峻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重庆腔调,尾音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