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修罗场初现
作者：烬烬
朱志鑫那带着明显调侃的、拖长了调子的“来得不是时候”，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办公室里凝滞又暧昧的空气。张极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一下全涌上了脸颊和耳朵，烫得他几乎要冒烟。他手忙脚乱地将手机屏幕按灭，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罪证，死死攥在掌心，背到身后。浅茶色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羞窘的水汽，慌乱地避开朱志鑫戏谑的目光，也躲闪着身前张泽禹那依然停留在他身上的、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悦的视线。
“朱、朱老师，你、你怎么来了？” 张极的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轻微的颤抖，月白色的衣袖因他无意识收紧手指的动作而起了细微的褶皱。他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时间倒流回几分钟前，他绝对、绝对不会提出什么“单独探讨作文”的蠢主意！
朱志鑫慢悠悠地踱步进来，双手依旧插在那件标志性的黑色连帽卫衣口袋里，帽檐下的眼睛在张极爆红的脸、闪烁的眼神，以及张泽禹那明显带着被打断好事的不爽、却又强作镇定的脸上扫过，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简直要满溢出来。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好巧不巧，就在张极旁边），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
“我？” 朱志鑫挑眉，语气无辜中透着十足的欠扁，“我下课了啊，回来拿点东西。怎么，张老师不欢迎？还是说……我打扰了你们的‘作文辅导’？” 他刻意在“作文辅导”四个字上加了重音，尾音上扬，其中的戏谑意味不言而喻。
张极的脸更红了，简直要滴出血来。他羞愤地瞪了朱志鑫一眼，可惜那眼神湿漉漉的，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更像嗔怪。“你别胡说！我们……我们就是在说作文的事！” 他试图辩解，但声音虚软，毫无说服力。
“哦~作文啊。” 朱志鑫拉长了声音，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但存在感极强的张泽禹，语气“真诚”地问，“张泽禹同学，你的作文是写得有多惊天地泣鬼神，需要我们张老师特意在自习课时间，单独、带到办公室、关起门来、深入探讨？” 他每说一个词，就看着张极的脸色红上一分，简直乐在其中。
张泽禹从朱志鑫进来的那一刻起，眉头就没松开过。他看着张极被调侃得无地自容、羞愤欲死的模样，心底那点被打扰的不悦，渐渐被一种混合着怜惜和好笑的情绪取代。他的小老师，脸皮也太薄了。不过，这副样子……真是可爱得让人心痒。
面对朱志鑫明显是“找茬”的提问，张泽禹倒是很镇定。他甚至还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带着点桀骜，也带着点对朱志鑫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行为的了然。他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回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张极身上，那目光沉静而专注，仿佛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人。
“张老师说我作文立意不错，但细节描写和情感铺垫可以更深入些。” 张泽禹面不改色地顺着朱志鑫的话往下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破绽，“所以特意找我过来，给我讲讲怎么‘深入’体会，怎么‘细腻’表达。” 他特意在“深入”和“细腻”上稍稍加重了语气，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张极绯红的耳垂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扫过。
“深入体会？细腻表达？” 朱志鑫差点没笑出声，他用力抿了抿唇，才压下翘起的嘴角，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张老师真是……诲人不倦，用心良苦啊。” 他说着，还朝张极投去一个“我懂，我都懂”的眼神。
张极：“……” 他快被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给逼疯了！尤其是张泽禹，那看似正经的解释，配上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语气，简直比直接承认还要命！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声大得恐怕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月白色衣摆上绣着的精致竹纹，恨不得用眼神把那花纹盯出个洞来，好把自己埋进去。
“张老师，” 张泽禹忽然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近乎耳语的磁性，“看来朱老师找你有事。那关于作文的‘深入探讨’，我们下次再继续？”
“下次”两个字，被他咬得极轻，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约定意味，像羽毛般搔刮过张极的耳膜。
张极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蚊蚋般的“嗯”。
张泽禹得到了这微不可闻的回应，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他不再看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张极，转而面向一脸看好戏的朱志鑫，恢复了平常那副散漫中带着点疏离的学生姿态，点了点头：“朱老师，那我先回教室了。”
“慢走，不送。” 朱志鑫挥挥手，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欠揍。
张泽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鸵鸟状的张极，这才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办公室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暧昧氛围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一些，但张极脸上和心头的热度，却久久不散。
直到脚步声远去，张极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腿一软，险些没站住，幸亏及时扶住了办公桌的边缘。他抬起头，浅茶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脸颊潮红未退，又羞又恼地瞪着罪魁祸首朱志鑫，声音带着颤：“朱志鑫！你、你成心的！”
朱志鑫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动，那副“数学鬼王”的阴郁面具彻底碎裂，笑得毫无形象。“哈哈哈哈……张老师，张极，你、你刚才那样子……哈哈哈……太好玩了！脸红的像煮熟的虾子，还‘我们在说作文’……哈哈哈，你骗鬼呢！” 他一边笑，一边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还有张泽禹，那小子，可以啊！‘深入体会’、‘细腻表达’……啧啧，这借口找得，我都快信了！你俩刚才那气氛，那眼神……哎哟我的天，张泽禹看你的眼神，跟要把你生吞了似的！”
“你还说！” 张极又羞又气，抓起桌上的一本教案就朝朱志鑫扔过去，可惜力道软绵绵，被朱志鑫轻易接住。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朱志鑫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某人真要炸毛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正经脸，虽然眼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所以，说正事。刚才‘深入探讨’出什么结果了？张泽禹为什么‘消失’了？”
提到这个，张极脸上的红晕稍微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隐隐的不安。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将刚才和张泽禹的对话，以及张泽禹那句意有所指的“看来是有人不希望我们联系”，低声复述了一遍。
朱志鑫听着，脸上那点戏谑渐渐收敛，眉头微微蹙起。等到张极说完，他摸着下巴，沉吟道：“张泽禹怀疑是……你弟？”
张极抿紧了唇，没有立刻回答，但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眸里，却清晰地浮现出挣扎和一丝受伤。他不想怀疑弟弟，可张泽禹的猜测，以及弟弟昨晚和今早那些异常黏人、似乎对张泽禹格外在意的言行……种种迹象联系起来，让他无法不往那个方向想。
“小柚他……只是有点依赖我，可能……” 张极试图为弟弟辩解，声音却越来越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私自查看手机，删除拉黑别人的联系方式……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依赖”的范畴。
“有点依赖？” 朱志鑫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张极，你别自欺欺人了。你弟看你的眼神，还有看张泽禹的眼神，我早觉得不对劲了。那小子，对你可不是普通的兄弟感情。占有欲强得吓人。” 他顿了顿，看着张极瞬间苍白的脸色，放缓了语气，但话里的意思却没变，“这次是拉黑联系方式，下次呢？你打算怎么办？由着他？”
“我……” 张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该怎么办？质问小柚？小柚会承认吗？承认了，他又该如何面对？那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弟弟啊。
看着张极这副失魂落魄、茫然无措的样子，朱志鑫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张极对弟弟的感情，也知道这事棘手。但他更清楚，有些苗头不掐灭，以后只会酿成更大的问题。尤其是，现在还有个虎视眈眈、攻势猛烈的张泽禹在。
“行了，你也别太纠结。” 朱志鑫拍了拍张极的肩膀，“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至于张泽禹那边……” 他拿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正是刚才他“路过”时，顺手拍下的、张泽禹俯身靠近张极，张极脸红后退的那一幕，虽然有点模糊，但氛围感十足，“证据确凿，‘深入探讨’实锤。我觉得，他应该没信你那套‘作文’说辞，不过看样子，他也没打算拆穿你，反而顺着你往下说……啧，这小子，段位不低啊。”
张极看到那张照片，脸又“腾”地红了，伸手要去抢：“朱志鑫！你、你偷拍！删掉！”
“不删！” 朱志鑫灵活地躲开，把手机护在怀里，一脸坏笑，“这可是珍贵的一手资料！我得好好保存，说不定以后能派上大用场呢！比如……帮你记录一下恋爱进程？”
“谁、谁恋爱了！你别胡说八道！” 张极羞恼交加，追着朱志鑫要抢手机，两人在不算大的办公室里闹作一团。张极那点仙气飘飘的老师形象此刻荡然无存，倒像个被惹急了要挠人的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叩叩叩。”
这次的敲门声平稳而规律，透着一股冷静克制的意味。
正闹着的两人动作同时一僵。张极像是受惊的兔子，瞬间弹开，慌忙整理自己微乱的衣服和头发，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朱志鑫也迅速收敛了嬉笑，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藏好。
“请进。” 朱志鑫扬声，顺手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简单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的修长身影走了进来。来人气质清俊干净，肤色白皙，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而冷静，带着一种属于法学生的理性与沉稳。是苏新皓。
他先是礼貌地对办公室里的两人点了点头，目光在张极那明显残留着红晕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发丝上停留了半秒，又瞥了一眼朱志鑫那还没来得及完全调整好的、带着戏谑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苏学长？你怎么来了？” 朱志鑫看到苏新皓，倒是有些意外，但随即脸上露出了和面对张极、张泽禹时完全不同的、带着点真实温度的笑容，虽然那笑容在他这张阴郁的脸上依旧显得有点别扭。
苏新皓走进来，顺手带上门，目光落在朱志鑫身上，语气平淡：“上次你借走的《刑法学总论》笔记，我最近复习要用。顺路过来拿。” 他的声音清朗干净，如同山涧溪流，瞬间冲散了办公室里残留的那点暧昧和尴尬气氛。
“哦！对！” 朱志鑫一拍脑门，想起这茬，转身就在自己那堆得乱七八糟的办公桌上翻找起来，“你等一下啊，我放哪儿了……哎，我记得就放这儿的……”
张极见到苏新皓，也连忙打招呼，声音还有些不稳：“苏、苏同学，你好。” 苏新皓虽然是学生，但比他和朱志鑫都大，又是法学院的高材生，气质沉稳，张极对他一直很尊重。
“张老师好。” 苏新皓对张极微微颔首，态度礼貌而疏离。他的目光在张极脸上掠过，注意到对方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但并未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身姿挺拔如竹，与旁边抓耳挠腮翻找东西的朱志鑫形成鲜明对比。
趁着朱志鑫翻找笔记的间隙，苏新皓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张极的办公桌，看到了那本被随意放下的、属于张泽禹的作文本（张极刚才慌乱中拿来当“道具”的），以及张极那部屏幕朝下、静静躺着的手机。他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了闪，但什么也没说。
“找到了！” 朱志鑫终于从一叠试卷下面抽出了一个浅蓝色的硬壳笔记本，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递给苏新皓，“喏，你的宝贝笔记。谢啦，帮大忙了。”
苏新皓接过，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才点了点头：“不客气。” 他将笔记收好，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了一眼旁边依旧有些不自在的张极，又看了看朱志鑫，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抛下一个不大不小的惊雷：
“我来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张泽禹同学了。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张极：“！！！”
他刚刚勉强恢复些正常的脸色，瞬间又“唰”地一下红了，比刚才更甚。张泽禹心情不错？为什么心情不错？因为他刚才在办公室里的窘态？还是因为……那个所谓的“下次再继续”的约定？他简直不敢深想！
朱志鑫则是眼睛一亮，瞬间get到了苏新皓话里的深意。他撞了撞张极的胳膊，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苏新皓仿佛没看到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继续用他那平稳无波的语调，补充了另一句：“另外，在楼下，好像看到张老师的弟弟，张柚同学，朝这个方向来了。他脸色似乎不太好。”
张极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苍白。小柚？他来了？脸色不好？是……看到张泽禹从办公室出去了吗？还是……他听到了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张极的心脏。
朱志鑫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眉头微蹙，和张极交换了一个眼神。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尴尬羞窘，变得有些凝滞和紧张起来。
苏新皓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镜片后的眸光平静依旧，仿佛只是陈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他对着张极礼貌地点了点头：“张老师，那我先走了。笔记用完，我让志鑫还你。”
“啊？哦，好，好的，谢谢。” 张极还有些恍惚，下意识地回应。
苏新皓又看向朱志鑫，语气依旧平淡，但仔细听，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柔和：“走了。”
“嗯，学长慢走。” 朱志鑫难得规矩地应了一声。
苏新皓不再多言，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就在门打开的瞬间，门外，站着脸色微白、唇线紧抿、眼神晦暗不明的张柚。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桶，看起来是来给哥哥送东西的。他的目光，越过来开门的苏新皓，直直地射向办公室里，脸色绯红未褪、眼神慌乱、衣衫和发丝甚至还有些凌乱的张极。
四目相对。
张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泽禹潇洒留余韵，志鑫调侃点迷津。新皓突来递消息，一语惊破尴尬氛。柚弟寻哥恰撞见，修罗场现端倪。小极羞窘未平复，又逢弟控疑云起。楼梯转角遇情敌，门外窥见兄凌乱。误会叠生疑窦起，暗潮汹涌将欲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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