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血色的梦

狩猎场总是带着血色的，嘶吼或哀嚎，欢呼或嫌弃，这里总是混乱的，这里总是嘈杂的，空气里的血腥气总是无处不在，再浓重的清新剂都掩盖不住。

  囚笼的最深处，有一道光。

  艾斯咬着纱布的一端，一只手灵巧地给另一只手手臂上的伤口包住，处理完这些伤口，他仰头靠在墙壁上，空洞的沉默。

  囚笼里没有光，没有能量的补给，他不得不用着拟态的模样，变成了他曾经最厌恶的、孱弱的模样。

  周围是怪兽的嘶吼，时不时还有咀嚼碎骨的声音，他独自坐在这逼仄的囚笼里闭上眼，眼前总是拢着一层血色，连偶尔的梦里，都是一层又一层厚重的血。

  ——他现在讨厌血。

  “好久不见，艾斯奥特曼，”囚笼的门被推开了，是这里的主宰，那个人类和那个野兽一样的光，“虽然稀奇的光可以为狩猎场带来更多的客流量，但是真可惜啊……”

  人类苍白的手指掰过艾斯的下颚，带着对光而言过于寒凉的温度，像某种冰一样的毒，抬起他低垂的脸，让他直视那双讥讽的眼。

  “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艾斯坐在地上，仰望着这个于囚笼而言干干净净的人类，眼中的情绪却是麻木的平静，

  “所以呢？我这个阶下囚还有什么其他的价值吗？”

  “当然，毕竟是我们亲爱的先锋官大人点名要的人呢～”

  “……我的荣幸？”

  “你当然该荣幸，”弦人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但是俘虏该有俘虏的自觉，不要妄想得到些什么哦～”

  “俘虏就该有俘虏的自觉，”泰迦掰着托雷基亚的下颚，生生掰开他的嘴，将药剂倒了进去，“放心吧，我不会杀你，我怎么会杀了你呢？我亲爱的——父亲。”

  被迫咽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托雷基亚一边呛咳一边垂下眼睛，生怕自己的什么动作再引起这个小疯子的注意。

  “为什么不看我呢？”但现在胡搅蛮缠的泰迦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你现在是我的！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看我？！！”

  托雷基亚：……

  再次抬起眼，眼底压着些许被折腾到麻木的无奈。

  “我在看你，泰迦。”

  听到自己名字从这个奥嘴里吐出的一瞬间，泰迦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这是否是一场足够离奇的梦。

  “……你叫我什么？”

  托雷基亚琢磨着这小孩的语气，应该……不是嫌恶吧？

  “泰迦，如果你不喜欢——”

  “再喊一遍！”

  “……泰迦？”

  “嗯。”

  泰迦笑了，他终于放开了始终拽着托雷基亚的手，改为一个拥抱，向来坦荡热烈的孩子总是不吝啬于这些肢体接触的。

  “我是泰迦，托雷基亚，”我不是“泰罗的儿子”，

  “我是泰迦，你要叫我的名字。”

  突然被抱住的托雷基亚有些懵，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抱回去，但是他听到了少年雀跃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他慢慢回应了这个拥抱。

  “嗯，泰迦。”

  他发现这个小孩……好像也不是很难哄。

  看着离开的泰迦连背影都带着开心的模样，他独自坐在这个被布置得素雅温馨的房间里，突然有些想了解这个别扭却热烈的小孩的过去。

  为什么只是喊了他的名字他就会这样开心呢？

  还有……

  泰罗。

  为什么那么排斥身为父亲的泰罗呢？

  “药给他喂进去了吗？”

  倚靠在楼梯旁扶手上的风马看着明显开心了不少的泰迦，“怎么这么开心？”

  “喂进去了，他的头发变浅了一个度，而且明显没有那么焦躁了，”想起正事的泰迦一边总结着喝完药之后托雷基亚发生的变化一边止不住的开心，“他还喊我名字了！”

  他喊我泰迦，不是谁的孩子，是泰迦。

  他在看我——

  只是看着我，而不是在透过我去看谁的影子。

  风马算是知道为什么泰迦这么高兴了，但是……

  “不要放松警惕，泰迦，托雷基亚向来聪明，”说难听点，就是阴险狡诈，“演好你的剧本人设，别被发现了端倪。”

  “当然，”泰迦收敛了情绪，“我不会耽误我们的计划，放心，我有分寸的，毕竟我的剧本设定就是喜怒随心的疯子嘛～”

  在这里，他不是可以肆无忌惮撒娇卖萌的小辈，他是帝国第六行星绝对的统治者，那是帝国军队的核心所在，那里有数不清的战舰和兵器，帝国的指挥官，第六行星的无冕之王，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

  “走吧，在地球待的时间够长了，回去看一眼。”

  “那托雷基亚呢？就放在这里吗？”风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房门。

  “当然，不然他能去哪里呢？”泰迦笑了，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一样，狡黠骄傲，“这里是他最好的囚笼不是吗？”

  在这里，艾克斯的视线无处不在，这个位于城市中心的别墅群，可是特意建起来的、华丽的囚笼呐。

  “他走不出这里的，他们都走不出去。”

  “所以现在的计划是，艾斯尼桑目前放在我这里吗？”泽塔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翻着面前的文件，一边处理自己行星的决策，一边和遥辉聊着天，

  “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他不能在我这里，”这里是帝国交通枢纽所在，空间迁跃权限已经基本都交到了他这里，连同各个行星之间的航线权限和防御程序都在他这里，

  “虽然是艾斯尼桑的同位体，但被扭曲的灵魂太不可控，我没有把握完全看住他。”

  “可以放在地球，”遥辉也觉得把艾斯送到他们这里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地球可以，那里同样被庇护在帝国核心防御机制内，但作为一个缓和带，那里并没有什么重要设施，

  “地球上的监管力度不弱于这里，甚至那里更安全，”那里有人类，有目前尚未安放的、鱼龙混杂的各族，“托雷基亚也在那里不是吗？”

  “是啊，托雷基亚也在那里，”最后一笔落定，泽塔合上笔，起身，“那就去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