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分通报贴出来之后,言淮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
扣钱,认罚,继续上班。
他没想到还有下文。
那天下午,主任让他去办公室。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主任正在接电话,看见他,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坐。
他坐下来。
主任挂了电话,看了他一眼。
“院办那边问了一个事。”
言淮没说话。
“你去北山医院那几次,有没有收过好处?”
“没有。”
“有没有人给你打过钱?”
“没有。”
主任看着他,那个眼神——不是“我不信”,是“我信,但别人不一定信”。
“院办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有人举报你,在北山那边违规执业、收受回扣。”
言淮愣了一下。
“谁举报的?”
“匿名。”
他坐在那儿,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脑子里转了一圈——北山那边,他只接触过护士站的人,只认识同学的哥哥。他不认识那边的医生,不认识那边的领导,不知道谁会举报他。
“我没有收过钱。”他说。
“我知道。”主任说。
主任顿了一下。
“但你确实未经报备去那边了,对不对?”
“对。”
“这个事实,院办那边已经认定了。收没收钱,现在是第二件事。”
言淮没说话。
“院办的意思是,这件事要查。你先停门诊,等调查结果。”
他抬起头。
“停多久?”
“不知道。”
他站在那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什么都没做”?没用。
说“我还要还房贷”?说不出口。
他坐在那儿,想着“停门诊”这三个字。
停门诊意味着什么?
没有门诊,就没有工作量,没有工作量,绩效就是零。
扣三个月奖金还没开始,现在连基本工资都可能保不住。
他看着主任。
主任也看着他。
“言淮,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
“没有。”他说。
“一分钱都没有收过。”
主任看了他三秒,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主任在身后说了一句。
“最近别跟任何人说这件事。”
他点头。
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灯亮着,白得发冷。
他走回诊室,推开门,走进去。
白大褂还挂在椅背上。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件白大褂,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拿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柜子里还有一双备用鞋,一个保温杯,一包没吃完的饼干。
他看着这些东西,站了一会儿。
然后关上门。
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
保洁阿姨在拖地,看见他,笑了一下。
“言医生,今天下班这么早?”
他点头。
“嗯。”
他走到医院门口,刷工牌。
刷卡机响了一声,绿灯亮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
风灌进来,凉的。
他站在门口,等着那阵风过去。
风没过去,一直在吹。
他往前走。
走到路口,红灯。
他停下来。
旁边没有人。
他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红灯,等它变绿。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下个月的房租。
他算了一下。
基本工资够。
但扣完税,扣完社保,剩下的钱,交了房租,还能剩几百块。
几百块够吃一个月吗?
不够。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直算。
绿灯亮了,他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不是因为他想停,是因为他想起自己今天没吃午饭。
盒饭还在诊室里,放在桌上,他没拿出来。
他不饿。
不是不饿,是胃不叫了。
胃也不叫了。
身体什么都不说了。
“你先停门诊,等调查结果。”
等。
等多久?
一天?一周?一个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