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大婚前夕

三月初十，云梦莲花坞，大婚在即。

满坞红绸绕廊，灯笼高挂，弟子们搬着桌椅往来穿梭。

江澄立在码头，扯着嗓子喊：

江澄“灯笼挂歪了！往左！是你的左边！笨死了！”

水榭边，江灵儿坐在栏杆上，指尖捻着一沓请柬，一张张细细核对。

魏无羡斜倚在旁的美人靠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晃悠着脚尖，满眼闲适。

江灵儿“羡哥哥。”

江灵儿忽然轻声开口。

魏无羡含糊应了一声：

魏无羡“嗯？”

江灵儿“你猜，你的前夫人，会不会来？”

魏无羡嘴里的狗尾巴草猛地顿住，偏头看向身侧的姑娘：

魏无羡“你想她来吗？”

江灵儿垂眸想了片刻，轻轻摇头：

江灵儿“未知她是否会来，若她前来，我自当以礼相待；若不至，我亦能体谅。就怕她不来，某些人...”

魏无羡“胆子大了，敢调侃我了？”

魏无羡笑了声，伸手抽过她手里最上面那张请柬，指尖摩挲着“蓝忘机”三个字，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魏无羡“那你说，蓝忘机会来吗？”

江灵儿“应该会的吧！”

魏无羡“你说我要是改成‘含光君亲启’，他会不会觉得我在故意挑衅？”

江灵儿抬眼瞪他，带着几分嗔怪：

江灵儿“别闹。”

魏无羡把请柬递回去，重新躺回美人靠，望着头顶澄澈的蓝天：

魏无羡“他会来的。你大婚，他没理由不来，只是他来的目的，可就说不准了。”

江灵儿心头微紧：

江灵儿“什么意思？”

魏无羡“明眼人都看得透，那位含光君，待你从来不一样，对你的上心，远胜过任何人。

魏无羡他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送上祝福，还是……意图抢婚，无人能够断言。”

江灵儿“羡哥哥，你别胡说。”

话音刚落，气喘吁吁地跑来：

工具人工具人“大师兄！姑苏来的信！”

魏无羡和江灵儿同时直起身，神色一敛。

魏无羡接过灵鹤，拆开信纸匆匆扫过，眉眼间泛起几分微妙的神色，随手将信递给江灵儿：

魏无羡“说曹操曹操到，蓝忘机，来了。”

江灵儿接过信，纸上只有短短八字：

蓝忘机已至云梦。明日登门。

她将信折好收好，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魏无羡看着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没说一句话，眼底却满是安抚。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莲花坞大门刚开一条缝，蓝忘机便已立在门外。

一身素白长衫，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与满坞的喜庆红绸格格不入。

江澄亲自上前开门，见是他，抬手做请：

江澄“含光君，请进。”

蓝忘机微微颔首，迈步踏入莲花坞，目光在满眼红绸上稍作停留，便迅速收回，面上依旧淡漠，看不出半分喜怒。

议事厅内，江灵儿早已等候。

她安安静静坐在椅上，手捧一杯凉茶，茶水早已凉透，她却一口未动。

蓝忘机推门而入，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江灵儿“忘机兄，请坐。”

江灵儿先开口，朝他淡淡一笑。

蓝忘机在她对面落座，隔着一方茶案，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许久未曾移开。

沉默蔓延，最终还是蓝忘机先开了口，声音极轻：

蓝忘机“灵儿。”

江灵儿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蓝忘机“你真的……要嫁给他？”

这话问得直白又急切，全然不像平日里隐忍克制的蓝忘机。

江灵儿没有立刻回应，低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倒影里的自己眉眼清晰。

她轻轻笑了笑，抬眸看向蓝忘机，目光坚定。

江灵儿“是。

江灵儿我要嫁给羡哥哥。”

蓝忘机的呼吸骤然一滞，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蓝忘机灵儿，我…”

他刚开口，便被江灵儿打断：

江灵儿“忘机兄。”

江灵儿“前世今生，所有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蓝忘机瞳孔猛地收缩，袖中的手瞬间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江灵儿“前世，我受天道阻挠，才对你动了心，可那从来都不是完整的我。”

江灵儿看着他，眼神坦荡，无恨无怨，

江灵儿“我的心，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给了羡哥哥。”

江灵儿“前世那段纠葛，是天道使然，如今，早已翻篇。”

江灵儿“现在的我，是完整的江灵儿。”

江灵儿“我整颗心，自始至终，都只属于他一人。”

他缓缓闭眼，气息冷冽至极。晨光穿窗洒落，难消心底荒芜。重抬眼眸，神色清冷，内里一片枯寂死寂。

蓝忘机“我早该知道结局，是我明白得太晚，终究是我错过了…”

他声音轻淡，带着无尽的释然与遗憾，

蓝忘机“灵儿，祝你和他，白头偕老。”

说完，他起身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他手触到门板时，江灵儿的声音轻轻传来：

江灵儿“忘机兄。”

蓝忘机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江灵儿“倪姐姐她很爱你。你别再重蹈覆辙。”

良久，廊间传来他低沉的一声：

蓝忘机“我知道。”

门开合间，荷风漫入，轻晃廊间灯笼。

蓝忘机静立廊下，凝望漫天红绸。露湿衣袂，日移中天，才默然离去，背影孤绝不回头。

议事厅内，江灵儿望着主座静坐，心底最后牵绊尽数消散。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一把推开。

魏无羡走了进来，见她独自坐着，挑眉问道：

魏无羡“蓝忘机走了？”

江灵儿“嗯。”

魏无羡“他没为难你吧？”

魏无羡上前，语气里满是关切。

江灵儿当然没有了

江灵儿摇头接过莲子汤，浅抿一口，

魏无羡静坐对面，温柔凝眸。

魏无羡“灵儿。”

江灵儿“嗯？”

魏无羡“谢谢你。”

江灵儿抬眸，满眼疑惑：

江灵儿“谢我什么？”

魏无羡“谢谢你，选了我。”

江灵儿一怔，随即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她放下汤碗，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江灵儿“傻子。”

她轻声嗔怪，语气却满是深情，

江灵儿“不管是灵姝，还是江灵儿，我从来都没有第二个选择，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魏无羡低头看着交握的双手，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蔓延，最后笑成了少年般灿烂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欢喜。

魏无羡“走！”

他猛地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

江灵儿“去哪儿？”

江灵儿被他拽着，脚步踉跄着跟上。

魏无羡“去厨房！江澄说要亲自下厨做婚宴菜，我得去看着，不然他能把江家厨房给烧了！”

二人携手跑出厅外，莲风携香拂面，吹动青丝。

她凝着那道温暖背影，心头微热。

千年相思磨难，一路颠沛心酸，此刻尽数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