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攻略——尔晴19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喝声：“纯妃娘娘到——”

尔晴猛地站起身，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蹙。

富察容音走到她身前，拍了拍她的手，宽慰道：“无妨。”

尔晴却不这么想，苏静好跟富察容音日后可是会起龃龉的。

但转念一想，自己跟她们并无纠葛，苏静好疯也疯不到她身上。

往日她修身养性，不过是因她前几世杀孽过重，需要刻意打磨心性，平息她骨子里那股难以抑制的杀意。

但真要有人招惹她，她也有千百种手段还击。

这般想着，她神色恢复如常，朝富察容音微微勾唇。

殿门被缓缓推开，纯妃苏静好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装，妆容淡雅，笑容温婉，款款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几匹布料，看样子是来给皇后送东西的。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纯妃笑盈盈地行了个礼。

富察容音笑着摆了摆手：“起来吧，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臣妾得了几匹新贡的云锦，想着娘娘素来喜欢素净的颜色，便挑了两匹给娘娘送来。”纯妃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坐在下首的尔晴，微微顿了一下，“这位是……”

“这是本宫身边的尔晴。”富察容音笑着介绍，“你见过的，千秋宴上就是她在操办。”

纯妃笑了笑，目光在尔晴脸上停留了一瞬。

就是那一瞬，纯妃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

眼前的这张脸，和她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记得尔晴——长春宫的大宫女，其貌不扬，肤色暗沉，站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那种。

可眼前这个坐在绣墩上的宫女，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小巧。

柳叶眉，杏核眼，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虽穿着颜色暗沉的宫装，却也难言她过分昳丽的美貌。

看到这样的尔晴，纯妃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她是在后宫里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什么手段没见过？

遮掩容貌这种事，她没见过，却也是停过的。

在宫里待得年头长的太监，心里都是变态的，一般没家室的小宫女大多会选择遮掩一二。

但像是尔晴这般的家室，却又故意遮掩容颜，往小了说是欺瞒，往大了说是欺君。

想到近日的传闻，她又觉得尔晴应该跟她一样，心有所属，不愿意进宫。

不过尔晴要比她幸运的多，还可以有机会出宫......

想到这里，苏静好又有些怅然。

直到富察容音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唤了声：“静好？”

苏静好回过神，在富察容音下首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低头抿了一口，借着茶碗的遮挡，又看了尔晴一眼。

实在是尔晴这张脸带给她太大的冲击，不免有些好奇尔晴的意中人究竟是谁？

能让她宁愿冒着欺君的风险，也要离宫。

她放下茶碗，笑着开口，“听说尔晴过些天就要离宫了，出去以后可是有什么打算？”

富察容音笑了一下：“喜塔腊家的夫人已经在给她筹备嫁妆了。”

纯妃笑了笑，目光转向尔晴：“尔晴，可有中意之人？”

“回纯妃娘娘，没有。”尔晴垂首答道，没有半分小女儿家的羞涩。

这回答反倒让苏静好愣了愣，不解的看向富察容音。

富察容音瞬间变明白了苏静好的疑惑，笑得温婉和煦，“这丫头喜欢宫外面的生活。”

“可惜了，”苏静好叹了口气，语气真诚得像真的一样，“你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娘娘倚重你，长春宫上下都服你，你这一走，娘娘身边可就少了个得力的人。”

富察容音笑了笑：“本宫不能拦着她一辈子，她还年轻，该去过她自己的日子去。”

“那真是可喜可贺。”苏静好笑盈盈地看着尔晴，“出宫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若是嫁了人，记得给皇后娘娘递个信，娘娘也好替你高兴高兴。”

尔晴垂首道：“多谢纯妃娘娘。”

苏静好笑着点了点头，转向富察容音，开始说起了别的事情。

尔晴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起身告退，退出了正殿。

迎面就撞上了风风火火的明玉，看到未施粉黛的尔晴，明玉张大了嘴，“尔晴？”

尔晴拉着她快速朝后院走去，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

她没想真的瞒天过海，可也不想让明玉这个大嘴巴传的人尽皆知。

尔晴拉着明玉穿过回廊，脚步又快又稳，像一尾在深水里游弋的鱼，无声无息地滑进了后罩房。

明玉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憋不住了，一把抓住尔晴的袖子，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睛瞪得像铜铃。

“尔晴，你、你长得这么好看，干嘛要藏着掖着？”明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惊怎么都压不住。

尔晴在窗边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

明玉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到她对面的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像是需要点东西扶住自己。

她盯着尔晴的脸看了好一会儿，那张脸上的药膏还没有完全涂匀，隐隐透出下面白皙如玉的底色，五官的精致程度和她印象中的“其貌不扬”判若两人。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吗？”明玉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都要出宫了，怕什么？”尔晴不以为意道，圣旨已下，谁会去关注一个皇后身边不起眼的大宫女。

“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明玉拍着胸口，一脸后怕的看着尔晴。

尔晴抬眸，看向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少女，眼里满是关切的目光，让她那颗冷硬的心稍有触动，“没事的。”

喜塔腊家有治水功劳，即便被发现，皇上也不会因这点小事开罪喜塔腊家。

最多就是把她流放到宁古塔。

嗯......那地方其实还挺不错的。

真要是到了那边，找个机会假死脱身，连嫁人这档子事都省了。

开荒种田，日子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明玉沉默了，胸口起伏了好几下，像是有一肚子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最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床柱上，望着头顶的承尘，喃喃地说了一句：“喜塔腊尔晴，你可真行！”

她算是服了这家伙了。

原来以为这家伙是个老实沉闷、不善言辞的，却没想到这家伙胆子大的能捅破天。

再一想到喜塔腊家如今的风光，明玉才终于明白这家伙的底气在哪里。

“你……你不怕我告诉别人？”明玉突然开口。

“你会吗？”尔晴反问。

明玉张了张嘴，想说“会”，但对上尔晴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不会。

她跟尔晴共事六年，吵过、闹过、互相看不顺眼过，但六年的交情不是假的。

“你……”明玉咬了咬嘴唇，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你以后别在别人面前这样了。尤其是皇上面前，千万不能。万一被发现了，那可是.....”

皇上虽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可后宫中的妃嫔也有十几位，更别提养心殿的宫女......

依照尔晴的长相，当个主位娘娘也是使得的。

可她也清楚，尔晴对这里是不喜的。

是那种对紫禁城所有的事务都不在乎的冷淡与疏离。

“我知道。”尔晴打断了她，语气淡淡的，“所以我才一直瞒着。”

明玉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她竟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

想到自己刚入宫时的艰辛，尔晴的家室要比她优渥的多，在家里备受宠爱的小姐入宫做个奴婢，她那时一定很痛苦吧？

可她从来都没抱怨过，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做事，一熬就是六年。

这六年，她是怎么过来的？

“行了，”尔晴站起身来，提醒道：“你去忙吧，纯妃还在正殿呢，娘娘那边也离不开你。”

明玉看着她许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尔晴。

“尔晴，”她说，声音有些涩，“你出宫那天，我去送你。”

尔晴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唇角：“好。”

———

魏璎珞调入长春宫的第三天，整个长春宫的气氛都变了。

不是变好了，而是变得……热闹了。

魏璎珞这个人，仿佛天生自带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走路带风，说话带刺，做事利落，眼神清亮。

她不像别的宫女那样低眉顺眼、唯唯诺诺，见了主子该跪就跪，该行礼就行礼，但那双眼睛从来不躲闪，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话，不卑不亢，坦坦荡荡。

富察容音很喜欢她。

这一点，长春宫上下都看得出来。

皇后爱她聪明，爱她伶俐，爱她那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死人说活过来的本事。

更重要的是，魏璎珞身上有一股子鲜活的、泼辣的、不服输的生命力，像一团火，照亮了长春宫三年来的死气沉沉。

明玉对此颇有微词。

“你看看她那个样子，”明玉压低了声音跟尔晴抱怨，“在娘娘面前说说笑笑的，没大没小。娘娘脾气好不跟她计较，她倒好，越发蹬鼻子上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