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拿在身上防身,必要时刻能救你和孩子的命,记住尽量走官道。”樊长希不准备多说,她也不担心这人会暴露她的秘密。
有这个东西防身,俞浅浅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能有些防身的底气在。
俞浅浅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猛地扑进她怀中,哽咽道:“姐妹,你放心,我会替你保守住秘密的。”
长希能为她担忧到不惜暴露自己的秘密,她这个做姐妹的说什么也不会暴露她的,哪怕是死。
樊长希回抱住她,轻拍她的背脊,柔声道:“我就不送你出城了,一路小心。”
俞浅浅擦了擦脸上因激动而落下的泪珠,“好。”
说完,她上了马车,将俞宝儿抱在怀里,望着樊长希离去的背影,亲了亲自家宝贝的额头,呢喃道:“宝儿,阿娘以后不会在拘着你了。”
马车缓缓驶离城门,俞浅浅掀开车帘,最后望了眼她生活多年的地方。
遇见樊长希于她而言,无疑是一件幸运的事。
但可惜......缘浅。
对方的提醒与告诫,她曾迟疑过,但她更赌不起。
一旦那人来了,她怕是插翅难逃。
倒不如离开这里,按照樊长希的提议,去做一个普通人。
她不求别的,只求宝儿能平安健康长大。
长希的恩情她无以为报,只望她日后顺遂安康,二人再有重聚时。
————
送走了俞浅浅,溢香楼如今倒是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樊长希不是俞浅浅,没想过在这个落后的时代做出一番天地,干脆把溢香楼关了,遣散了伙计们。
俞浅浅的麻烦不止关联她自身,还涉及到了整个临安镇。
能涉及到整个临安镇的麻烦,无外乎是战争。
可她人微言轻,做不到力挽狂澜。
倒是言正这个已死的武安侯,或许能破局。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武安侯统领的兵马驻扎在西北,驰援临安镇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樊长希有些犯愁,不知该如何跟那人开口。
让她怎么说?
她愿意相信俞浅浅,并交付信任,是因为她出身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现代社会,即使有私心,也不会暴露彼此的秘密。
但谢征不同.......上位者,疑心重。
她不会去赌那个未来。
这段时间,樊长玉与谢征二人感情日益加深。
樊长玉偶尔也会去肉铺帮忙,乡下的猪棚和田地都售卖出去,倒是这宅院和肉铺,她多少有些舍不得,一直留到了最后......
夜幕深沉,北风呼啸,破旧的窗业吱嘎作响。
樊长希拥着怀中睡得香甜的长宁,拢了拢被角,长长地睫羽遮挡住眼底的繁杂思绪。
倏地,她猛然抬头,头顶瓦片上轻不可闻的碰撞声,让她不禁绷紧神经。
不禁暗骂一声,真是阴魂不散。
当即起身,将熟睡的樊长宁塞进地窖中,取出地窖内放置已久的长刀,刀身在黑夜中闪烁着微弱的寒光,刀刃锋利无比,光滑如镜。
这把刀是她私自留存的,没有上交官府。
这次,反倒派上了用场。
对方阴魂不散,莫不是这樊家真的藏了惊天的大秘密。
屋顶传来的脚步声轻盈而凌乱,看样子不止一人。
片刻后,一些脚步声在不远处停歇,一些则继续向前。
透过夜色,一根极细的竹管从瓦缝中伸了进来,飘出一股青烟。
樊长希不担心自家阿姐和谢征,凭谢征的机警,想必早就察觉。
她隐匿在衣柜后面,只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直直奔向床铺,劈刀就砍。
刀砍进被褥的顿感,让来人瞬间变了脸色。
还不等他出声提醒同伴,寒芒一扫,刀刃无声无息的划过他的脖颈。
鲜血喷洒而出,顿时将床铺上的被褥浸湿。
血喷溅出来的声音很轻,像一袋水被捅破。那黑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下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樊长希没时间处理尸体,外面还有脚步声。她猫着腰从衣柜后面闪出来,贴着墙根站到门边,把刀竖在身侧,刀身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面上,温热的。
屋顶上的脚步声停了。有人在上面打了个呼哨,短促的,像夜鸟叫了一声。然后瓦片被掀开一块,月光从那个洞里漏进来,照在地上那摊血上,亮得刺眼。
第二个黑衣人从屋顶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就看见了地上的尸体和空荡荡的床铺。
他脸色一变,刚要出声示警,樊长希的刀已至。
这一刀是从背后捅过去的,刀尖从后腰穿进去,斜着往上,直捅进肺里。
黑衣人张大了嘴,可肺被捅穿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像破风箱漏气。
樊长希一手捂着他的嘴,一手把刀拔出来,把他轻轻放倒在地上,动作快得像杀鸡。
两个人,前后不到十息。
她靠在墙上,听外头的动静。
另一间房间里,樊长玉一巴掌抡晕了一名黑衣人,捡起对方的佩刀头也不回的朝着院外跑去。
西固巷住的不止她一家,樊长玉第一个想得便是报官。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一众黑衣人都看懵了,反应过来后,如下饺子般朝樊长玉追去。
樊长希翻身越过窗子,手持长刀,将这群黑衣人阻挡下来。
有三两个漏网之鱼,追着樊长玉而去。
剩下的黑衣人面面相觑,知晓必须速战速决,当即朝着樊长希袭来。
她侧身闪开,反手一刀撩过去,划开一人的小臂,黑衣人吃痛,刀差点脱手,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樊长希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跟上去就是一刀,从上往下劈,力道大得那黑衣人举刀格挡时,整个人都被压得蹲下去。
她抬脚踹在他膝盖上,骨裂的声音清脆得很,那人惨叫一声,歪倒在地上。她一刀捅下去,惨叫戛然而止。
谢征未料到樊长玉竟会只身犯险,随即也明白过来她这么做的用意。
隔壁住着赵家老夫妻,而他身上还有伤,这才故意去引开这些黑衣人,他心头一时竟有些发沉。
隔着窗户,看到屋外浴血奋战的樊长希。
长刀横扫之下,直取敌人首级。
下手只狠辣,躲在这么个小镇当一名猎户,多少有些浪费了。
瞧见屋内最后几个黑衣人准备直奔樊长希而去时,他弹指间一颗陈皮糖,直直打穿了黑衣人的膝窝,那人直挺挺的摔了下去。
其余几人听到身后的动静,这才惊觉到屋内竟还有一人。
一时间,也不敢掉以轻心,纷纷转身朝他砍去。
樊长玉的救兵来的很快,西固巷外的大街上火光灼灼,马蹄声踏破了夜幕的沉寂。
跑动时甲胄的碰撞声和脚步声交织成网,樊长希侧身闪躲之际,将一名黑衣人挡在前头,与她缠斗的黑衣人们被射成了筛子。
另一边,谢征也从为首的黑衣人口中审问出了对方的目的。
魏严养得死士如此不死不休,竟是为了一封信。
究竟是什么信,才会让魏严忌惮至此,甚至不惜派出大量死士前来绞杀?
樊长玉在确认二妹没有受伤之后,方才与路边的李怀安等人说明情况。
李怀安看着满身是血的少女,手里的缰绳不自觉地紧了紧。
火把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橘红色的边。
她就站在那片光里,浑身是血,衣裳被刀划了好几道口子,左肩上有一道伤口还没止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脚边的石板上,一滴一滴的。
可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长刀还在往下滴血,刀尖指着地面,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菜市场拎了条鱼。
她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那种被吓过之后的亮,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亮。
李怀安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他见过很多女人。
京城里那些世家贵女,画着精致的妆,穿着绫罗绸缎,笑起来的时候要用手帕掩着嘴,说话的时候要低着头细声细气。
他也见过边城里的女人,粗布衣裳,脸上带着风沙吹出来的红,嗓门大得能穿过三条街。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浑身是血地站在尸堆中间,眼睛平静地仿佛一滩死水。
“李公子?”樊长玉在旁边喊了他一声,“李公子,你怎么了?”
李怀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把缰绳换到另一只手里,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樊二娘子,”他朝樊长玉拱了拱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又见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往樊长希那边飘了一下。
樊长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自家二妹正在用刀尖拨弄地上的尸体,翻看那些人的衣领和手腕,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樊长希一边蹙眉,一边翻找着。
似是想从这些死士身上摸到些许银两。
这群人,脏了她的床榻。
冬日寒冷,她还要为了这群人重新置办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