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他又开始数了。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数的。
楼梯十一级。下去的时候数一遍，上来的时候数一遍。
一级，二级，三级。
数到第十一级的时候，他停一下。
推门。进去。蹲下。看它。
它还在。
那双眼睛，看见他，会亮一下。
但那个亮，一天比一天淡。
他数着那个淡。
像数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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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
那天他下去的时候，它没看他。
他走过去。蹲下来。
它蜷在那儿。尾巴垂着。眼睛闭着。
他看着它。
等了三秒。
它没睁。
他伸手。
碰了碰它的脸。
凉的。
它动了动。
睁开眼睛。
看着他。
那个眼神——还在。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发现，自己又笑了。
那个笑，比上次更轻。
它看见了。
它眨了眨眼。
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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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他没上去。
就坐在玻璃钢旁边。
它靠在他手边。
他看着它的尾巴。那些鳞，掉了，没长。
他看着它的眼睛。那个光，越来越淡。
他看着它的手。那只手，凉的，软的。
他看着这些，突然想：
如果它没了，我每天下去，还能干什么？
他想了很久。
没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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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那天晚上，他没睡。
坐在床边，盯着窗外。
窗外有光。路灯的。昏黄的。
他看着那道光。
想起小时候。老家门口。夏天的晚上。有虫叫。有风。
那时候他想过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那时候不累。
现在累。
不知道为什么累。但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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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她来过一次。
不是来和他说话。是站在巷子口，看了他一眼。
他没走过去。
她也没走过来。
就那样看着。
三秒。
她转身走了。
他看着那个背影。
想起以前的事。
以前她会笑。会等他吃饭。会问他“今天怎么样”。
现在不问了。
现在只看一眼。
然后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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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他下去。
它在。
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个眼神——还在。
但那个光，已经快没了。
他看着那个光。
突然想：如果它没了，我还能不能看见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下去。
会坐在玻璃钢旁边。
会等。
等它再睁一次眼睛。
等它再看自己一眼。
等那个光再亮一下。
哪怕只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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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还在。
站在他面前。
不是在水里，是在岸上。
尾巴没了，变成两条腿。
皮肤是白的。眼睛是亮的。
它看着他。
笑了。
那个笑，和它平时的不一样。
不是那种“你来了”的笑。
是别的。
它开口。
“阿溯。”
它在叫自己。
它说。
“阿溯等你。”
他愣住了。
它继续说。
“等很久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它又笑了。
那个笑，比刚才大一点。
然后它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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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捌】
他醒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道裂缝还在。
他想起那个梦。
想起它说的那句话。
“阿溯等你。”
他坐起来。
往下走。
楼梯十一级。一级，二级，三级。
他数着。
走到地下室门口，他停了一下。
推开门。
它在。
蜷着尾巴，靠着玻璃。
那双眼睛，看见他，亮了一下。
那个亮，很小。但他看见了。
他走过去。
蹲下来。
隔着玻璃，他看着它。
它也在看他。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个光，还在。
很小。但还在。
他伸手。
它把手贴上来。
凉的。
他看着那只手。
想起那个梦。
它说，等很久了。
他看着它。
它也在看他。
他开口。
声音很轻。
“我在。”
它眨了眨眼。
那个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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