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的铁门半掩着,晚风把墙上贴的向日葵贴纸吹得哗哗响。
江晚蹲在沙坑边,用小铲子把湿沙堆成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
妈妈今天又迟到了,她数了数,这是这个月第七次。
她早已习惯,习惯到连失望的力气都省了,只是默默地把城堡的围墙加高一层,仿佛这样就能把孤单挡在外面。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轻,却不像往常那样匆匆路过。
江晚抬起头,看见一个穿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站在滑梯旁边。
她认得他,隔壁班的季淮,每次放学都一个人背着书包往东边走,书包带子太长,几乎拖到膝盖。
此刻他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径直走向校门,而是停在沙坑边缘,低头看着她。
“你还不回家吗?”季淮问,声音不大,在空旷的院子里却格外清晰。
江晚摇摇头,铲子继续在沙堆上拍打:“我妈妈还没来。”
季淮看了一眼校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看她。
暮色从树梢滑下来,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趴在沙子上。他攥了攥书包带子,忽然在沙坑边坐了下来。
“你家不是往那边走吗?”江晚指着东边的方向,有些疑惑。
“今天不想那么早回去。”季淮把书包卸下来放在膝盖上,从里面掏出一辆红色的小汽车,轮子有些磨损,“你堆的是什么?”
“城堡。”江晚盯着他的车,“那是消防车吗?”
“嗯,能救人。”季淮把车放在她挖的沟旁边,“怪兽在哪儿?”
江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指着远处一棵被风吹得摇晃的大树:“那儿,树影张牙舞爪的,要来攻城了。”
季淮认真地把消防车推过去,嘴里发出“呜哇呜哇”的声音,绕着城堡转了一圈。
江晚看着他的侧脸,夕阳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他做得很投入,仿佛这真的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救援。
她的胸口忽然涌上一阵温热,那种感觉和妈妈终于推开门时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你叫什么?”季淮一边救火一边问。
“江晚。你呢?”
“季淮。季节的季,淮河的淮。”
“好难写。”江晚皱皱鼻子。
季淮把消防车停在城堡门口,抬头看她:“那以后我叫你晚晚,你叫我淮淮,就好写了。”
江晚想了想,用力点头。
她把小铲子递给他:“你帮我堆屋顶,我找树枝做旗子。”
两个人埋头忙碌起来。
季淮的手指很灵巧,把湿沙拍得平整光滑,江晚从花坛边捡来几根细枝,插在塔楼顶端。晚风把季淮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江晚的裙摆上沾满了沙,可她从来没觉得等待的时间过得这么快。
保安爷爷从值班室探出头:“江晚,你妈妈来了!”
江晚抬头,看见妈妈的身影出现在铁门外,匆匆忙忙的,手里还拎着电脑包,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
她忽然有点不想站起来,转头看季淮。他正低着头,用指尖把城堡围墙上一道裂痕抹平。
“你还不回家吗?”江晚问。
季淮拍拍手上的沙:“等你们走了我就走。”
妈妈在门口喊她,声音里带着歉意。
江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季淮,他一个人坐在渐暗的暮色里,消防车安静地停在城堡旁边,他的书包搁在腿上,像是随时准备起身,却又稳稳地坐着。
江晚走回去,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他手心里。
“明天你还来吗?”她问。
季淮攥紧那颗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来。”
“那我等你。”江晚说完,转身朝妈妈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季淮也挥了挥,掌心还握着那颗糖,温温热热的。
他目送那对身影消失在铁门外,才慢慢站起来,把消防车收回书包,把城堡最后看一眼。
围墙上的裂痕已经被他抹平了,塔楼上的树枝旗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他背上书包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