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机（上）

一

沐尘100结束后的那个秋天，斑马车队还只是一个勉强维持的小车队。一间租来的仓库当训练场，三辆半旧的赛车，五个技师，一个财务，一个兼司机兼后勤兼打杂的洪阔，和舒松枝这个光杆司令。

她每天早上六点到车队，晚上十一点才走。白天训练，晚上算账，深夜还要回邮件、谈赞助、催尾款。洪阔陪着她，她加班他也加班，她熬夜他也熬夜。有时候她在办公室睡着了，醒来发现身上披着他的外套，他坐在对面，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舒松枝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心里过意不去。“你先回去吧。”

他头也不抬。“不回。”

“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知道。但我不放心。”

她没再说话。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二

转机是在那年冬天出现的。

那天舒松枝正在办公室算账，门被敲了两下。她抬头，沙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上还有没化的雪。

舒松枝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沙青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看。”

舒松枝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什么？”

沙青沉默了几秒。“你们车队，还缺人吗？”

舒松枝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车队还缺不缺车手。”沙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在原来的车队待够了。天天开会，天天应酬，烦。”

舒松枝看着她，眼眶突然有点热。她知道沙青不是待够了。她是在帮她。斑马车队现在缺的就是有成绩的车手。有了沙青，那些赞助商就不会再犹豫了。

“沙青……”她不知道说什么。

沙青打断她。“别想多了。我就是想换个地方开车。你这边安静。”

舒松枝看着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行。你来。”

沙青递了张纸巾过去。“别哭。丢人。”

舒松枝擦了擦眼泪，瞪她一眼。“你才丢人。”

两个人都笑了。洪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起来。

三

消息传出去之后，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厉小海。

那天沙青正在训练场练车，一圈跑完下来，看到厉小海站在赛道边上。他穿着一件旧旧的队服，手里拎着一个包，看起来站了很久。

沙青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厉小海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沙青姐，我听说你转来斑马了。”

“嗯。”

“那个……”他低下头，“我也想转。”

沙青愣了一下。“你在光刻不是好好的吗？”

厉小海沉默了几秒。“光刻那边，车是好车，设备是好设备，但我不开心。”

沙青看着他。她知道厉小海不是那种会抱怨的人。他说不开心，那就是真的不开心。在光刻，他虽然是正式车手，但永远排在那几个主力后面。训练没人管，比赛没人陪，赢了没人记得，输了有人骂。他像一颗螺丝钉，拧在那里，不多不少，刚刚好够用。

“你想来斑马？”沙青问。

厉小海点点头。“我想跟着你学。跟着张老师学。跟着……”他顿了顿，“跟着林臻东学。”

沙青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张驰面前，说想学开车。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但眼睛里有光。现在他长大了，光还在。

“你自己跟松枝说。”沙青说。

厉小海眼睛亮了。“好！”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沙青姐，谢谢你！”

沙青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四

厉小海转队的消息，比沙青的还让人震惊。

光刻那边气得够呛，说合同还没到期，说违约金，说各种难听的话。厉小海没说什么，把自己的积蓄全拿出来，付了违约金。舒松枝知道后，拉着他说：“这钱车队出。”

厉小海摇摇头。“不用。我自己选的，自己承担。”

舒松枝看着他，看着这个比她小好几岁的男孩。“你这个人，”她叹了口气，“跟你沙青姐一样倔。”

厉小海笑了。“跟她学的。”

沙青在旁边听到了，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五

最后来的是林臻东。

他没跟任何人说。那天训练结束，舒松枝在办公室算账，门被敲了两下。她抬头，林臻东站在门口。

舒松枝愣住了。“林臻东？你怎么来了？”

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斑马车队，还缺人吗？”

舒松枝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林臻东，五冠王，随便去哪支队都是顶薪。现在他说，要来她这个小车队。

“你认真的？”

他点点头。

“那边你的车队……”

“合同到期了。没续。”

舒松枝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脸。她突然明白，他不是一时冲动。他想了很久。想清楚了，才来的。

“为什么？”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因为这里有我想一起跑的人。”

舒松枝看着他，眼眶有点热。她想起洪阔说过的话。林臻东这个人，话少，但每一句都是真的。

“行。”她说，“你来。”

六

那天晚上，四个人在车队的小食堂里吃饭。舒松枝做了几个菜，洪阔打下手。沙青在旁边帮忙，厉小海负责摆桌子。林臻东最后一个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舒松枝笑了。“没怎么。就是觉得，咱们这个车队，突然变得很厉害了。”

沙青没说话，但嘴角弯着。厉小海在旁边点头，眼睛亮亮的。洪阔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在林臻东旁边坐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时候他们也是坐在一起，准备去跑一场比赛。

舒松枝举起杯子。“来，敬斑马车队的新阵容！”

所有人举杯。“敬斑马！”

一饮而尽。窗外，月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