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开春的风与未拆的信

寒假的尾巴拖得很长，直到窗外的积雪开始融化，屋檐下的冰棱滴着水，谢俞才意识到，离开学只剩三天了。书桌上的寒假作业早已写完，旁边堆着贺朝寄来的明信片，每张上面都画着奇奇怪怪的涂鸦——有歪嘴的奥特曼，有冒热气的烤红薯，还有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一个标着“朝”，一个标着“俞”。

最后一张明信片背面，贺朝用夸张的字体写着：“开学带你去看后山的桃花，听说今年开得特别早！”

谢俞摩挲着明信片上的字迹，指尖划过那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忽然想起贺朝在雪地里划下“等你”时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痒。

手机震动时，他几乎是立刻接了起来。“喂？”

“谢俞！”贺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雀跃，“我明天就回学校了，你呢？”

“后天。”谢俞看着窗外滴答作响的冰棱，“票买好了。”

“那我去接你啊！”贺朝的声音瞬间拔高，“火车站人多，我帮你拎行李。”

“不用，没多少东西。”

“那不行，”贺朝说得斩钉截铁，“说好了要一起去看桃花的，总不能让你累着。”

谢俞拗不过他，只好应了。挂了电话，他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贺朝送的所有东西——刻着字的书签、狼牙吊坠、歪歪扭扭的手套、银色的戒指，还有一叠没寄出去的信。

最上面的那封信，是他寒假写的，开头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最后只留下几行字：

“贺朝，

雪化了。

桃花应该快开了。

我也是。”

“我也是”三个字被圈了又圈，墨迹都晕开了些。谢俞捏着信纸，指尖有点发颤，忽然觉得，有些话，或许不用写在信里。

开学那天，火车站的人果然很多。谢俞刚走出出站口，就看见贺朝举着个牌子站在人群里，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谢俞”两个大字，旁边还画了个龇牙笑的小人。他穿着件浅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些，露出光洁的额头，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这里！”贺朝看见他，眼睛一亮，挤开人群跑过来，不由分说接过他手里的背包，“累坏了吧？我买了豆浆，还热着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杯豆浆，塞到谢俞手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往学校走的路上，春风带着点湿润的暖意，吹得人心里发酥。贺朝一直在说寒假的趣事，说他爸教他修自行车结果把链条拆下来装不回去，说邻居家的猫总偷他家阳台上的腊肉，说后山的桃花真的开了，粉嘟嘟的像小姑娘的脸蛋。

谢俞听着他的话，看着他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忽然说：“贺朝。”

“嗯？”贺朝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寒假写了封信。”谢俞的声音有点低，“没寄出去。”

“啊？”贺朝愣了一下，随即紧张起来，“是、是骂我的吗？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谢俞被他逗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是。是想告诉你，桃花开了的时候，我也到了。”

贺朝的脚步猛地停下，像是没听懂，又像是不敢相信。春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花瓣，落在他的发梢上。他看着谢俞的眼睛，那里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漫天飞舞的粉色桃花瓣，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温柔。

“你……”贺朝的声音有点发颤，“你说什么？”

谢俞没再重复，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无名指上的戒指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为这个春天的约定伴奏。

“去看桃花吧。”他说。

贺朝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燃的烟花，他用力回握住谢俞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彼此嵌进骨血里。“好！现在就去！”

两人并肩往后山走，春风吹过，桃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雨。谢俞看着身边笑得灿烂的贺朝，忽然觉得，那封没寄出去的信，其实早就被春风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