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一路心急如焚,连仪仗都顾不上,脚步匆匆直奔淑芳斋。
一进门,满室死寂沉重,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个个脸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他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内室,一眼便落在床榻上的小燕子身上。
原以为她病情稍稍稳住,可此刻小燕子脸色白得吓人,气息忽乱,整个人在被褥里轻轻发颤,眉头死死拧着,像是陷在无边痛苦里。
皇上刚要开口,便听见她迷迷糊糊、气若游丝地呓语:
“爹娘……你们在哪里呀……小燕子好怕……好想你们……”
一句话,刺得在场所有人心口发紧。永琪攥紧被褥,指节泛白,眼眶瞬间红透;紫薇捂住嘴,眼泪无声汹涌;令妃别过脸,强忍着才没当场落泪,满心都是不忍。
皇上站在床边,看着这个往日天不怕地不怕、一笑就能照亮皇宫的丫头,如今缩在床榻上哭着找爹娘,他这个皇阿玛,竟半点也替不了她的苦。
就在众人揪心不已时,小燕子嘴唇微微一动,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唤了一声:
“皇阿玛……”
这一声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皇上心上。
他刚要应声,下一秒——小燕子身子猛地一僵,双眼骤然上翻,整个人剧烈惊厥过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一口鲜红的血,从她嘴角猛地溢出,染红了苍白的唇,染红了衣襟,也染红了身下的素色被褥。
“小燕子!”
永琪失声惊呼,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也就在这惊心动魄的一刻,殿外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轰然响起,太监高声通传:“老佛爷驾到——”
老佛爷带着晴儿、知画一行人匆匆赶来,一进门,正好亲眼看见小燕子惊厥吐血、人事不知的惨状。
晴儿站在一旁,心口阵阵发涩。她心疼的是,这般爱笑爱闹、无拘无束的小燕子,偏偏被困在这深宫之中,被层层规矩与心事压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看得她又酸又疼。
知画站在后面,脸色微微发白,心头一阵发虚。
她下意识觉得,小燕子今日这般,是因自己那日的话而起,不安又愧疚,只敢低着头,不敢去看床榻上的人,也不敢去看永琪。
老佛爷亲眼目睹这一幕,饶是见惯大风大浪,也被狠狠惊住,脸色骤然大变,身子猛地一晃,满眼都是震惊、后怕与不忍,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
皇上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前一秒还在喊他皇阿玛,下一刻便惊厥吐血、人事不知,他疼在心尖上的格格,竟被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太医!全都给朕滚进来!”
皇上一声怒喝,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殿外太医们连滚带爬冲进来,诊脉之后,一个个面如死灰,齐齐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皇上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他们厉声咆哮,龙颜震怒:“朕养你们这群太医何用!方才不是说已稳住了吗!什么叫无药可医! 朕不准!朕绝不允许!”
为首的太医吓得魂不附体,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颤声道出最残忍的真相:
“皇上……皇上恕罪!格格她……她不是身子无药可救,是……是格格她自己断了求生的念头……她……她不想活了啊!”
“不想活了……”
这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皇上心头。他踉跄后退一步,满眼都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在发抖:“不可能……她刚刚还叫了朕皇阿玛……她那么鲜活,那么爱笑,怎么会不想活……你们骗朕!你们全都在骗朕!”
他不肯信,疯了一般冲回床边,紧紧握住小燕子冰冷的手,一遍又一遍沙哑地呼唤:“小燕子……小燕子你醒醒……是皇阿玛……你再看看皇阿玛……你别睡……别丢下皇阿玛……别丢下永琪……别丢下大家啊……”
床榻上的小燕子,双目紧闭,唇角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一动不动,连一丝回应都没有。
满室死寂,只剩下皇上破碎的呼唤,和众人压抑的哭声,连空气都浸满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