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守山老夫

那日我独自去景区后山采风，想收集些山林养护的素材，写进乡村文旅的宣传稿里。

刚走到一片老竹林旁，林屿的声音突然在心底轻唤：“慢些走，附近有股微弱的善灵气息，带着执念，快散了。”

我循着气息往前走，竹林深处藏着一间简陋的土坯小屋，木门虚掩，屋前的菜畦荒了大半，只有几株青菜还蔫蔫地立着。

灵体的气息就从屋后的竹林里飘来，微弱又悲伤，像风中残烛，一吹就灭。

我拨开半人高的杂草，竟在竹林的落叶堆里，看到了一具老人的遗体，

身上盖着薄薄的枯枝，手边还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胸口揣着一本泛黄的硬皮笔记本。

“是守山的老人，走了有些日子了。”林屿的声音带着惋惜，“他的魂魄就守在旁边，放心不下这山，也放心不下手里的东西。”

我蹲下身，轻轻拂去老人脸上的落叶，能清晰地看到一道灵体飘在遗体旁，

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太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眼神望着景区的方向，满是不舍。

我试着在心里轻声问：“大爷，您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没了？”

老太爷的灵体慢慢转向我，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微光，声音细细的，

像风吹过竹叶：“娃，我叫林青山，守了这山一辈子，就想有人接着护着它……

还有这本子，记着山里的路，记着哪片树要浇水，哪片坡要防塌，不能丢……”

我心头一酸，立刻拿出手机报警，又联系了景区管委会，说明情况。

挂了电话，我坐在老太爷的灵体旁，翻看着那本笔记本，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

却记得密密麻麻，从哪片竹林有春笋，到哪块岩石易松动，甚至连游人常迷路的岔路口，

都画了简易的地图，每一页都浸着老人对这片山的深情。

“大爷，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找到家人，也一定让您的本子派上用场，没人会忘了您守山的情分。”

我轻声说着，老太爷的灵体轻轻点头，气息竟安稳了些许。

警方和管委会的人赶来后，一边处理遗体，一边根据笔记本里的信息，联系林青山老太爷的子女。

傍晚时分，一儿一女匆匆从外地赶来，见到遗体时，瞬间红了眼眶，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两人都是四十多岁的模样，穿着城里的衣服，手脚却带着常年干活的粗糙，一看就是朴实的打工人。

“爸，您怎么就这么走了……我们说好的，等秋收了就回来陪您……”

儿子林国栋哽咽着，伸手去收老太爷的遗物，柴刀、笔记本，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件件都磨出了包浆。

我走上前，把整理好的笔记本递给他，轻声说：“大哥，我是景区的宣传干事顾渊汀，这是大爷的守山笔记，

里面记满了山林的养护细节，他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山。”

林国栋接过笔记本，翻了几页，眼泪掉得更凶：“我爸这辈子就恋着这山，年轻时村里让他当护林员，

一干就是四十年，我们多次让他去城里住，他都不肯，说这山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