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尘砚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刚才方洛寻提到‘监察会首席’时,你漏了个最关键的细节。叶千秋枫身为首席,权柄在握,学院里没人敢明着得罪她,更别说动手杀她。”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她会走到那一步,大概率是遇到了让她万念俱灰的事,用自己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
宋翰飞挠了挠头,顺着她的思路想:“你这么说……好像是对的。没人敢动她……难道是为了她弟弟?”
萧尘砚斜睨他:“往下查。”
“那是……她父母?”宋翰飞又猜。
“笨蛋。”萧尘砚没好气地别过脸。
“那我真不知道了!”宋翰飞急了。
萧尘砚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是为了她的孩子。”
“孩子?!”叶疏桐和柳知春异口同声地惊呼,两人脸色瞬间煞白。
不远处,陆怀瑾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角的纹路里藏着几分阴鸷;陆景烁抬手整了整手套,指缝间泄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沈逸尘靠在墙上,指尖敲着墙面,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萧尘砚像没看见他们的反应,继续道:“可惜,她的孩子最后还是没保住——头撞到钢琴角死的。”她看向宋翰飞,眼神锐利,“凶手很可能是管家花园那边的人。你之前查案时,恰恰落了这个线索。现在把这些串起来,离真相就不远了。”
宋翰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萧尘砚一个眼神制止。她转身走向叶承宇,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玫瑰校章上:“这校章内侧,应该刻着‘园’字吧?”
叶承宇一愣,翻过校章一看,果然有个极小的阴刻“园”字,他抬头看向萧尘砚,眼里满是惊疑。
萧尘砚没解释,只是对众人道:“去管家花园不就知道了。”
宋翰飞揣着口袋,脚尖踢了踢地面的小石子,语气漫不经心道:“那里被警察封着调查呢,等放学咱溜过去瞅一眼不就得了?”
萧尘砚抬眼瞥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淡淡道:“我还是给师傅打个电话说一声。”
“别啊,”宋翰飞连忙摆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挠着后脑勺干笑,“你师父破案那叫一个马虎,去了也是白去。”
萧尘砚眉梢微挑,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两秒,语气带了点嘲弄:“哦?你是怕他抢了你的功劳?”
“哪、哪有!”宋翰飞脸颊微红,慌忙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起热意。
叶承宇默默收回攥在手心的校章,指节因用力泛白,见周围人渐渐散去,他抬步走到萧尘砚面前,唇角勾着浅淡的笑意,眼神却带着探究:“一起去?”
萧尘砚后退半步,避开他的视线,声音冷了几分:“不用。”
叶承宇脸上的笑淡了些,眉头微蹙,语气里添了点不解:“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萧尘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硬邦邦的。
宋翰飞在一旁看得急,抓了抓头发:“那啥,我先回去了啊!”说着,几乎是逃也似的溜了。
叶承宇却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抓住萧尘砚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点灼人:“刚才在门口、餐厅,还有图书馆……你一直在躲我,为什么?”
萧尘砚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抬眼瞪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发现的?”
叶承宇盯着她泛红的耳尖,语气沉了沉:“我看到了。你把我的案子交了警察,还说我是凶手?”
“才不是!”萧尘砚提高了音量,脸颊涨得通红,“明明是你自找的!公司的钱本来就是你的,偏要去沾别人的!”
叶承宇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头那点郁气忽然就散了,反倒低笑出声:“那你到底为什么躲着我?”
萧尘砚被他笑得一愣,眼神闪烁了两下,才小声嘟囔:“因为你不是有未婚妻吗……”
“噗嗤——”叶承宇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肩膀,语气认真:“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个。”
萧尘砚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点没散去的委屈:“你未婚妻不是方蔚蓝吗?”
一旁的陆北深抱着胳膊看戏,突然插嘴:“我怎么听说的是黄婉竹?”
萧尘砚皱了皱眉,语气笃定:“黄婉竹那毛手毛脚的性子,叶承宇怎么可能看得上?再说方蔚蓝是财团的人,所以才……”
“都不是。”叶承宇打断她,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眼底的认真几乎要将人吸进去,“我的未婚妻,从来都只有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方蔚蓝那边,我已经说清楚了,她会退婚的。”
陆北深在后面起哄:“萧尘砚你快眨眨眼,我这就帮你把他甩开!”
萧尘砚却没理他,只是望着叶承宇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悄悄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叶承宇的目光落在萧尘砚脸上,带着几分确认,又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不躲了?”
萧尘砚迎上他的视线,轻轻点头,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不躲了。”
陆北深在一旁拍了下手,笑道:“这不就对了?要不放学后一起去吃饭,我请客?”
“上课铃快响了。”萧尘砚瞥了眼教学楼方向,拉了拉陆北深的胳膊,“走了,陆北深。”
叶承宇看着陆北深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早该察觉到的,陆北深看萧尘砚的眼神,从来都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没等陆北深反应,叶承宇突然攥住萧尘砚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带着她往教室走。经过陆北深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目光冷冷地扫了陆北深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再明显不过:她是我的人。
陆北深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那相牵的手上,晃得他眼睛生疼。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像压了块沉甸甸的石头。
教室里,萧尘砚被叶承宇拉着坐下,才后知后觉地挣了挣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抬头瞪他,眼底却没什么怒气,反倒有点发烫:“你干嘛?”
叶承宇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宣示主权。”
萧尘砚的脸“唰”地红了,刚要反驳,上课铃就响了。她只能瞪他一眼,转回头假装看课本,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叶承宇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站在教室门口离去回到一班上课……
宋翰飞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像是故意要搅起什么波澜:“你傻啊?叶承宇他爸早就给他安排好了,定亲对象就是方蔚蓝。你自己看这帖子,人家俩都公布是未婚夫妻了。”
萧尘砚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接过宋翰飞递来的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帖子。照片里,叶承宇和方蔚蓝站在宴会厅门口,脸上都带着程式化的微笑,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别说牵手,连衣角都没碰到,分明是刻意保持着疏离的合影,标题却赫然写着“叶、方两家正式定亲,世纪联姻敲定”。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僵硬:“也对……”
回到座位,萧尘砚打开社交软件,用那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网名“吃白菜的小兔子”,在帖子底下留了言:“原来门当户对才能成一对,祝福。”发送的瞬间,指尖微微发颤。
评论区很快炸开了锅。
网名为“毒蛇”的吴芷毫不客气地怼道:“方蔚蓝算什么东西,也配得上叶承宇?”
朱妍用“老大英明”的账号接话:“就是,论活泼还不如黄婉竹呢。”
她又换了个“爱吃零食的小孩子”的小号补充:“我觉得叶承宇该配田甜祈,人家可是财商界的‘跳跳公主’,能力强,还能帮衬他的事业。”
萧尘砚看着那些七嘴八舌的评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叶承宇早上说的“未婚妻是你”还在耳边回响,可这帖子里的定亲消息又如此刺眼。她关掉页面,趴在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原来那些瞬间的心动,终究还是抵不过现实里的门当户对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叶承宇拿着水杯经过,看到她趴着的样子,脚步顿了顿,放轻脚步走过来,轻轻敲了敲她的桌子:“怎么了?”
萧尘砚没抬头,闷闷地说:“没什么。”声音里却藏不住委屈。
叶承宇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大概猜到了七八分,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放得很柔:“帖子我看到了。那是我爸的意思,我没同意。”
萧尘砚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水汽:“真的?”
叶承宇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眼底满是无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等处理好家里的事,我会亲自去方蔚蓝家退婚。”他顿了顿,语气无比认真,“我说过,我的未婚妻只有你,就一定算数。”
方蔚蓝快步走到叶承宇面前,语气急促:“叶承宇,跟我来。”说着便拉着他往一旁走,刻意避开萧尘砚的视线,“你爷爷气得住了院,就因为你不肯和黄婉竹走近;你爸非逼着我和你定亲,你要是敢拒绝,他发起火来,爷爷说不定会气得吐血!”
叶承宇甩开她的手,脸色沉得吓人:“我拒绝定亲是我的事。我爷爷从来就不希望我和你绑在一起。”
萧尘砚坐在原位,看着叶承宇紧绷的侧脸,正疑惑他遇到了什么烦心事,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黄婉竹——她转身时,背后衣服滑落,露出一小片皮肤,上面赫然是个“S”形纹身。萧尘砚心头一震:黄婉竹和那个神秘组织有关?她和叶承宇关系亲近,要么是同伙,要么是忠心下属……
纷乱的念头涌上来,萧尘砚猛地站起身,没打招呼就往外走。她怕的不是叶承宇,而是那种被无形的网缠绕、仿佛永远逃不出他掌控的窒息感。
叶承宇正和方蔚蓝争执,余光扫过座位时,才发现萧尘砚不见了。“她又跑了……”他低声道,语气里满是疲惫,连争吵的力气都没了。
阳台的风很大,吹得萧尘砚的头发乱舞。她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教学楼,试图理清头绪。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裴时瑾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语气随意。
“没事。”萧尘砚淡淡道。
裴时瑾叼着烟,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叶承宇对你是真心的,只是他家里把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
“裴时瑾,”萧尘砚转头看他,“你是叶承宇的人?他的手下?”
裴时瑾挑眉:“我说是,或者不是,你信哪个?”
他掐灭烟蒂,语气沉了沉:“老大想见你,跟我走一趟。”
“不去,我不去。”萧尘砚后退一步。
裴时瑾突然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小:“叶承宇现在被家族压得快喘不过气了,他需要你。就见一面,行不行?”
萧尘砚挣扎间,瞥见他白色衬衫领口露出的黑色纹身——是个“K”字。
“别怪我来硬的。”裴时瑾加重了力道。
“你是K,对吧?The King。”萧尘砚忽然停下挣扎,眼神锐利地盯着他。
裴时瑾一愣,随即冷笑:“没错,我是。怎么,你想杀我?”
萧尘砚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惊人:“K,你在暗黑室见过谁?是谁杀了宋鹤鸣(我姥爷)和陆渊明(我父亲)?你当初在场,不可能不知道!你就眼睁睁看着陆渊明死得那么惨?”
“The King”猛地被戳中痛处,竟踉跄着蹲下,双手抱住头,声音发颤:“不是我杀的……真的不是我杀的……”他的肩膀剧烈颤抖,像是被什么可怕的回忆攫住,“那天太乱了……我只看到黑影……没看清是谁……”
萧尘砚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指尖微微松了松。风穿过阳台,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愈发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