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巅,空气是清冽的,带着露水和草木的芬芳。阳光尚未完全越过远山,只在东方的天际线染出一片温柔的鱼肚白,将深蓝色的天幕和璀璨的星河缓缓推向幕后。帐篷里,却已经透进了朦胧的光。
棠溪是被帐篷外早起的鸟鸣和嘻嘻兴奋的刨地声(大概发现了什么有趣的虫子)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先感受到了腰间沉稳的手臂,和背后温暖坚实的胸膛。
沈槐熙还在睡。呼吸均匀清浅,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是一种充满占有欲却也无比安心的姿势。
棠溪的脸颊,因为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这亲密的睡姿,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但心里,却是一片温软的满足。昨晚在星空下的拥抱和承诺,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她轻轻动了动,想转身看看他,又怕吵醒他。
然而,腰间的手臂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醒了?”沈槐熙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他也没完全清醒,声音有些含糊,却更添了几分性感的意味。
“嗯。”棠溪小声应道,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
沈槐熙也睁开了眼。晨光熹微,透过帐篷的纱网,在他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他的眼睛还带着惺忪,但眸光在触及她时,瞬间变得清明温柔。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同样带着睡意、却比星光更亮的眼眸,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早。”他低声说,然后,很自然地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早安吻。
额头上传来微凉柔软的触感,棠溪的心跳快了一拍,脸上热度攀升。但她没有躲,只是微微闭上了眼,感受着他唇瓣的温柔。
“早。”她也小声回应,然后,想起了什么,脸上热度更甚,眼神有些闪烁地,看向他脖颈的位置。
昨晚光线暗,后来又直接睡了,没太注意。此刻在晨光中,他脖颈侧面,那个她昨天早上“惩罚”性留下的、深红色的“草莓”印记,清晰得简直触目惊心!颜色比昨晚看起来似乎更深了一些,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像一枚小小的、暧昧的徽章。
棠溪的脸“轰”地一下,红得彻彻底底。天啊!她、她昨天早上到底用了多大力气?!这印记……也太明显了吧!等会儿怎么见人?尤其是见苏淮和林薇!那俩活宝,指不定要怎么笑话她!
“那个……”棠溪的声音因为羞窘而细若蚊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袋的边缘,“你……脖子那里……”
沈槐熙似乎这才想起这茬,抬手,很自然地摸了摸自己脖颈上那个印记。指尖触碰到那片皮肤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看向棠溪,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戏谑的笑意。
“嗯,有点疼。”他语气平淡地陈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眼神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棠溪的脸更红了,简直要冒烟。疼、疼还笑!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小声辩解,底气不足,“谁让你、让你一大早撩我……”
“嗯,我的错。”沈槐熙从善如流地点头,但眼底的笑意更深,“所以,这是惩罚。我接受。”
他接受得如此“坦然”,甚至带着点“甘之如饴”的意味,让棠溪更加羞窘,又有点……莫名的甜蜜。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眸,和那个醒目的印记,心里那点愧疚和羞恼交织着,最后化成了嘴角一个想压又压不住的、小小的弧度。
“活该。”她小声嘟囔,带着点娇嗔。
沈槐熙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逗她,松开了环着她腰的手臂,坐起身。“起来吧,苏淮他们应该也醒了。今天不是商量着要去附近转转?”
提到出去玩,棠溪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一些。她也坐起来,开始收拾睡袋。目光却不自觉地,又瞟向沈槐熙的脖子。那个印记……真的太显眼了!
等会儿出去,被苏淮和林薇看到……她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
不行!得想办法遮一遮!至少……别那么明显!
想到这里,棠溪也顾不得害羞了,连忙爬出自己的睡袋,拉开帐篷的拉链,探出头去。苏淮和林薇的帐篷还没动静,可能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溜出去,跑到他们的帐篷边,小声喊道:“薇薇?薇薇你醒了吗?”
过了一会儿,林薇睡眼惺忪地拉开拉链,探出脑袋:“棠小溪?这么早?”
“薇薇,江湖救急!”棠溪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恳求,“你带遮瑕膏了吗?借我用用!急用!”
林薇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棠溪的脖子,又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了旁边沈槐熙的帐篷,脸上瞬间露出了然和促狭的笑容。她忍着笑,点点头:“带了带了,你等等。”她缩回帐篷,窸窸窣窣一阵,拿出一个小巧的化妆包,递给棠溪,“给,遮瑕膏,还有粉底液,你自己看着用。”
“谢谢薇薇!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棠溪接过,如获至宝,又飞快地溜回了自己的帐篷。
沈槐熙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给嘻嘻倒狗粮。看到棠溪拿着林薇的化妆包钻进来,他挑了挑眉,没说话。
棠溪也顾不上解释,拿出小镜子,对着自己脖颈侧面——那里,也有一个昨晚沈槐熙留下的、虽然颜色淡了很多、但仔细看依然能发现的粉色印记。她挤了点遮瑕膏,用手指小心地涂抹,试图将那点粉色盖住。
沈槐熙看着她认真的动作,和她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放下狗粮袋,走到她身边,蹲下,看着她。
棠溪从镜子里看到他靠近,脸微微一热,但还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小声解释:“遮一下……不然等会儿出去,被苏淮他们看到,又要笑话……”
她话没说完,沈槐熙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正在涂抹遮瑕膏的手腕。
棠溪的动作顿住,有些疑惑地抬头看他。
沈槐熙的目光,从她脖颈上那点即将被盖住的淡粉,移到她脸上,眼神沉静,却带着一种棠溪看不懂的、近乎固执的认真。他看着她,用那低沉清晰的嗓音,缓缓说道:
“为什么要遮住?”
棠溪一愣:“啊?”
沈槐熙的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她脖颈上那点未完全遮住的淡粉印记,指尖微凉,带来细微的电流。他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我觉得……”
“挺好看的。”
棠溪的心跳,因为他这句话和他指尖的触碰,骤然漏跳了一拍。脸上刚刚因为涂抹遮瑕而稍微平复的热度,再次“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他、他在说什么?!好看?!这种痕迹……有什么好看的!
“而、而且……”沈槐熙似乎没看到她爆红的脸,目光转向自己脖颈上那个深红色的、同样醒目的印记,语气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陈述事实”般的“委屈”和“控诉”,“这个……”
“不是你自己给我‘种’的吗?”
“现在想‘毁尸灭迹’?”
他的用词——“种”、“毁尸灭迹”——让棠溪的脸红得简直能滴出血来!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被他如此“指控”的慌乱,让她语无伦次:“我、我没有!我那是……那是惩罚!而且你这个……太明显了!我那个……淡多了!”
“淡多了?”沈槐熙重复了一遍,目光重新落回她脖颈上那点淡粉,眼神深邃了些。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一些,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指尖轻轻抚过她刚刚涂抹了遮瑕膏、但似乎没完全盖住、隐约还能看出一点轮廓的印记边缘。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和……某种危险的暗示。
“既然淡了……”沈槐熙看着她因为他的触碰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瞬间变得更加湿润的眼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气声,和一种近乎诱哄的磁性,在她耳边,缓缓说道:
“要不……”
“我帮你……”
“加深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棠溪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有“加深一下”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开!
加深?!怎么加深?!难道……他还要……
脸上惊人的热度让她几乎要晕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蹦出来。她想后退,想挣脱他的手,但身体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只能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认真(?)和某种深意的眼眸,感受着他指尖在她脖颈皮肤上流连的、带来阵阵战栗的触感。
“不、不用了!”棠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羞窘和慌乱,猛地抽回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像是要保护那点可怜的、即将被“加深”的印记,“这样就、就很好!不用加深!”
沈槐熙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捂住脖子、满脸通红、眼神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再也无法掩饰,如同春水破冰,瞬间融化了他眉宇间最后一丝刻意营造的“危险”和“认真”,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温柔而愉悦的光芒。
他知道,他又一次成功地把她逗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了。这似乎成了他最近的、乐此不疲的恶趣味。
“好吧。”他见好就收,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提议“加深”的人不是他,“那就不遮了?”
“不、不遮了!”棠溪立刻摇头,心有余悸。她算是看出来了,她要是敢遮,这人指不定又会想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主意来“惩罚”她。算了算了,不遮就不遮吧!反正……反正小姨他们也都知道了,苏淮林薇……就让他们笑话去吧!总比被“加深”要好!
她自暴自弃地把遮瑕膏塞回林薇的化妆包,胡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自然(虽然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对着沈槐熙说:“我、我收拾好了,出去吧?”
沈槐熙看着她那副明明羞窘得要命、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可思议。他点了点头,牵起嘻嘻的牵引绳,然后,很自然地,再次向她伸出了手。
棠溪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将手放了上去。指尖相触的瞬间,温暖从掌心传来,奇异地安抚了她依旧有些慌乱的心跳。
两人牵着嘻嘻,走出帐篷。苏淮和林薇也已经起来了,正在外面生火准备煮咖啡。看到他们出来,苏淮的目光第一时间,就像雷达一样,精准地扫向了沈槐熙的脖子。
然后,他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成了“O”型,指着沈槐熙的脖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叫:
“卧——槽——!老沈!你这……你这‘蚊子包’还没消啊?!颜色好像更深了!你们酒庄这蚊子是变异了吧?!专咬一个地方还带续杯的?!”
林薇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沈槐熙脖子上那个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深红印记,又看了看旁边棠溪瞬间再次爆红、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的样子,终于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苏淮你闭嘴!什么蚊子包!那是……那是爱的印记!懂不懂!”林薇一边笑一边纠正,但语气里的促狭和调侃,比苏淮的怪叫更让棠溪羞愤欲绝。
沈槐熙却仿佛对两人的反应和调侃完全免疫。他神色平静地牵着棠溪走过去,在已经生好的小火堆旁坐下,拿起林薇煮好的咖啡壶,给自己和棠溪各倒了一杯,然后,才慢条斯理地抬眸,看向笑得毫无形象的苏淮,用那平淡无波的语气,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闷骚。”
苏淮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他瞪着沈槐熙,又看看棠溪,再看看沈槐熙脖子上那个“爱的印记”,最后,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我?闷骚?老沈你说我闷骚?!”
“不然呢?”沈槐熙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扫过苏淮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昨晚不知道跟林薇在帐篷里干嘛了),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因为苏淮的“指控”而同样脸红的林薇,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大早上,精力旺盛,聒噪。”
“你!”苏淮气得跳脚,但又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有点兴奋过度。最后,他只能憋出一句,“我这是阳光开朗!积极向上!哪像你!表面一副冰山样,其实心里蔫坏!还、还种草莓!种了还不让人说!你这才是真·闷骚!教科书级别的闷骚!”
他说得义愤填膺,仿佛在控诉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
林薇已经笑得直不起腰,靠在棠溪身上。棠溪也忍不住,抿着嘴偷笑,脸上的热度因为苏淮这番“精彩”的指控和沈槐熙那副“与我无关”的淡定样子,而稍微退去了一些。
沈槐熙对苏淮的指控不置可否,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很自然地将自己那杯,递到棠溪唇边。
棠溪愣了一下,看着他平静的眼眸,又看看旁边还在“声讨”的苏淮和笑个不停的林薇,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回升的趋势。但在他专注的目光下,她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小地喝了一口。
微苦的咖啡滑入喉咙,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奇异地驱散了清晨的微凉和心底最后一丝羞窘。
“看到没看到没!”苏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指着他们共用一杯咖啡的举动,大声“控诉”,“这还不叫闷骚?!这都骚出天际了!老沈!我算是看透你了!”
沈槐熙收回手,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淮,用那低沉清晰的嗓音,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
“嗯,我闷骚。”
“我女朋友,喜欢就行。”
他说得坦荡,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有本事你也来”的淡淡挑衅。
苏淮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自暴自弃地坐回林薇身边,哀嚎:“薇薇!你看他!他欺负我!”
林薇笑着拍他:“活该!谁让你去惹沈神的?”
棠溪的脸,因为沈槐熙那句“我女朋友喜欢就行”,再次红透。但心里,却像是被泡进了最甜的蜜糖里,软得一塌糊涂,也甜得发颤。
她悄悄伸出手,在桌子下面,轻轻勾住了沈槐熙的手指。
沈槐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反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指尖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摩挲了两下。
阳光越过山巅,彻底洒满山坡,将草地、帐篷、和四个年轻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嘻嘻在草地上追逐着自己的尾巴,发出欢快的叫声。
山风依旧清爽,带着早餐的香气和欢快的笑闹声。
而山坡上这个充满了“印记”、“加深”未遂指控、和“闷骚”认证的清晨,也在这片明亮的晨光和彼此交握的手中,悄然开始,并且,注定会是充满甜蜜“麻烦”和欢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