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沿着高低不平的老街往深处走,越靠近城东老鬼的地盘,周遭就越冷清。两旁的老式居民楼墙皮剥落,巷子里连闲逛的路人都少见,偶尔掠过几个眼神躲闪的行人,瞧见我们一行人步履匆匆,全都下意识低头绕路走。这片区域本就是老鬼经营多年的自留地,常年鱼龙混杂,寻常人根本不敢轻易踏足。
瘦猴一路左顾右盼,手心悄悄冒出冷汗,压低声音凑到我身边:“默哥,前面那栋二层小楼就是他的大本营,里里外外常年都有十几个打手守着,暗处说不定还藏了人。咱们就带这四五个人,真不再喊些兄弟过来撑场面?万一闹大了,吃亏的是咱们。”
我目视前方那栋孤零零立在巷子尽头的小楼,红砖墙体发黑,院门紧闭,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轻轻摇了摇头:“不必。喊再多人手,也只是添乱。我今天过来,不是来聚众斗殴,是来跟他把旧账新账一次性算清。”
上辈子,我就是被这老东西步步算计,先是蚕食我的人脉和地盘,再设下圈套夺走我所有积蓄,最后更是痛下杀手,让我落得个凄惨下场。如今我重活一世,隐忍布局这么久,早已不想再和对方虚与委蛇。今天既然找上门,就索性把脸皮彻底撕破。
走到铁栅栏院门前,两个膀大腰圆的守门壮汉立刻上前拦路。两人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着歪歪扭扭的刺青,眼神凶戾,上下打量着我们这群半大少年,语气蛮横:“哪来的毛头小子?知道这是谁的地方吗?赶紧滚远点,别在这儿找死!”
“开门,让城东老鬼出来见我。”我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可话语里的强硬,却让两个壮汉微微一怔。
其中一人当即嗤笑出声,伸手推搡过来:“好大的口气!一个学生崽子也敢直呼鬼爷的名号?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连天高地厚都分不清了!”
就在他手掌快要碰到我肩头的瞬间,身后的瘦猴几人立刻上前半步,周身戾气尽数释放。几人跟着我闯荡许久,身上早已沾了江湖气息,气势一压,两个守门壮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才明白我们并非普通的闹事学生。
另一个壮汉不敢再贸然动手,狠狠瞪了我们一眼,转身快步冲进院子里通风报信。
没过多久,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拉开。十几名手持钢管、木棍的打手分列院门两侧,个个面色凶狠,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人群正中央,缓步走出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
这人便是城东老鬼。他年纪约莫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一双三角眼浑浊却透着阴毒的光,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到门前,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打量一件猎物。
“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胆色。明知道我的地盘是什么地方,还敢带着人主动闯进来。”老鬼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老旧的风箱在拉动,“我派去学校请你的那几个人,是被你动手收拾了?”
“没错。”我坦然迎上他阴冷的视线,没有半分躲闪,“还有我设在老城区的仓库,我的手下被掳走,货物被清空,这些事,也都是你做的吧?”
城东老鬼闻言,非但没有否认,反而仰头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与狂妄:“是又如何?在这城东地界,我想动谁,还轮不到外人置喙。本来我只是想略施小惩,让你这个后生晚辈懂得安分守己,别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插手不该碰的东西。既然你不识好歹,主动送上门来,那今天,就别想着完好无损地走出这个院子了。”
“就凭你身边这些人,也想留下我?”我微微挑眉,脚步往前踏出一步。
“牙尖嘴利的小子。”老鬼脸色一沉,抬手猛地一挥,“给我上!打断他的手脚,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一声令下,两侧的打手嘶吼着挥舞棍棒冲了上来,棍棒挥舞带起阵阵风声,院子里瞬间尘土飞扬。瘦猴几人早有准备,立刻迎上前与之缠斗在一起。
这些打手看着人多势众,平日里欺压普通百姓倒是凶狠,可真论起实战搏杀,招式杂乱无章,只会一味蛮打。瘦猴几人跟着我经历过不少冲突,配合默契,出手又快又狠。短短片刻,院子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闷哼与惨叫。
有人被钢管砸中小腿,当场跪倒在地;有人挨了重拳,捂着肚子蜷缩不起。原本气势汹汹的十几个打手,根本撑不住多久,接二连三地倒在地上哀嚎挣扎。
不过短短几分钟,院中局势便彻底逆转。
满地横七竖八躺倒的打手,场面一片狼藉。原本嚣张的叫喊声消失不见,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城东老鬼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浓浓的阴冷取代。他没想到,几个半大少年,竟然能这么快放倒自己手下一众打手。
“有点本事,倒是我小瞧你了。”老鬼缓缓往后退了两步,目光警惕地锁定我,“看来你背后,也不是一点依仗都没有。”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我一步步朝着他走近,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压迫感扑面而来。
老鬼脸色阴晴不定,忽然抬起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拍了两下。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落下,二楼所有窗户猛地被推开。十几个黑影从窗后探出身,手里赫然握着砍刀、长棍,寒光在日光下闪烁,锋利的刀刃直指院子中央的我们。
居高临下,箭在弦上。二楼占据绝对地形优势,一旦动手,我们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处境瞬间变得凶险万分。
瘦猴脸色一白,下意识往我身侧靠拢,压低声音急道:“默哥,对方还有后手!二楼人太多,我们根本挡不住,先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其余几人也面露慌张,纷纷看向我,等待我的决断。
我脚步依旧稳稳停在原地,没有半分后退。目光缓缓扫过二楼每一个持械的人影,最后重新落回面色狰狞的城东老鬼身上。
撤?
从我抬脚踏入这座院子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没想过撤退。
上辈子我步步退让,换来的是对方得寸进尺,最后落得身死道消。这一世,我手握重来一次的机会,又怎么可能在对手的威胁面前低头?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轻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刺骨的弧度。
“谈?”我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你先是派人在校门口围堵我,又暗中端掉我的仓库、掳走我的兄弟,处处赶尽杀绝,如今摆出这般阵仗,是打算直接下死手?”
城东老鬼站在人群后方,有二楼人手撑腰,底气再度足了起来,三角眼中杀机毕露:“你坏我的规矩,折我的人手,抢我的地盘,今日我若是放过你,往后这片地界,人人都敢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小子,今天我不仅要讨回所有损失,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我城东老鬼,是什么下场!”
话音落下,他抬手就要再次下令。
二楼的打手们已然绷紧身体,手中兵器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便会居高临下发起猛攻。凛冽的杀机笼罩整座小院,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我周身气场彻底放开,直面楼上楼下数十道敌意的目光,眼神锐利如刀。
“想留下我,”我沉声说道,“那就拿出你们全部的本事来试试。”
一场更加凶险、更为惨烈的厮杀,已然近在眼前。而我很清楚,这一战,不仅要击溃眼前的敌人,更要彻底打破城东老鬼在这片区域盘踞多年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