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是周二下午到的。于洢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赤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皮是红色的,上面印着“联邦学生会”几个烫金字。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头在封皮上弹了一下。“来了。”于洢抬起头。“什么?”赤云在对面坐下,把文件推过来。“第一空输大队。联邦学生会新成立的编制。负责运输军需和支援。”于洢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任命书——“兹任命灰羽同志为第一空输大队代理大队长。”第二页是副大队长——“兹任命赤云同志为第一空输大队代理副大队长。”第三页是中队编制——“707特殊中队,中队长灰佘,副中队长沃瓦,编入第一空输大队。”第四页是保卫部——“部长小枉,编入第一空输大队。”她看着那几页纸,没说话。赤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代理大队长。听起来挺唬人。”于洢把文件合上。“代理。”赤云笑了笑。“代理也是大队长。”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风涌进来,凉凉的,带着操场上的青草味。“第一空输大队。以后咱们就是管运输的了。”于洢没说话。赤云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运输军需,支援前线。听起来比管辖区巡逻强。”于洢把文件放进抽屉里。“人不够。”赤云转过头。“什么?”于洢看着她。“第一空输大队。需要多少人?”赤云想了想。“至少几百人吧。”于洢摇摇头。“我们现在就二十几个人。”赤云愣了一下。“那怎么办?”于洢没回答。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赤云从窗台上直起身。“会招人的。联邦学生会不会给个空架子。”于洢点点头。赤云走回来坐下,手指头在桌上敲着,嗒嗒嗒的。“你说,小枉知道了吗?”于洢看了看时间。“应该知道了。”
小枉是晚上来的。于洢在办公室里加班,门开着,走廊里的灯隔一盏亮一盏,照得地面一段明一段暗。小枉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框。“队长。”于洢抬起头。“进来。”小枉走进来,在对面坐下。他穿着一件新作训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的线头剪得很干净。他坐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蜷着。于洢看着他。“文件收到了?”小枉点点头。“收到了。保卫部部长。”他的声音很平,但手指头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于洢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文件,翻到第四页。“第一空输大队保卫部。负责大队的内部安全。”小枉看着那页纸,看了一会儿。“我会做好的。”于洢把文件合上。“我知道。”小枉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队长。”于洢看着他。小枉的嘴唇动了一下。“我会一直跟着你。”然后走了。步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鞋底踩在地砖上,很轻。于洢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门口,看了一会儿。
新兵是第三周开始来的。第一批五十个,第二批八十个,第三批一百个。都是各大学院推荐来的,有圣三一的,格黑娜的,山海经的,红冬的,百鬼夜行的。穿着各式各样的校服,站成一排一排的,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过的小树苗。赵教官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地念名字。念到谁,谁就喊“到”。声音有大有小,有高有低。念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从今天开始,你们归我管。”他顿了顿。“有意见的,现在可以走。”没人动。赵教官看着那些新兵,目光从第一个人扫到最后一个人。“先跑五公里。热身。”新兵们开始跑。操场上一片混乱,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跑了两圈就开始走,有的跑了一圈就开始喘。赵教官站在终点线旁边,手里拿着秒表,看着。于洢站在教学楼门口,也看着。
训练方法跟赵教官当年带她们一样。早上五点半起床,五公里跑,体能训练,射击训练,战术训练,理论课。吃饭十五分钟,洗澡十分钟,睡觉六个小时。新兵们叫苦连天,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半夜收拾东西走了。赵教官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走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于洢站在他旁边。“跟当年一样。”赵教官点点头。“每年都一样。”他喝了口水。“但留下来的,才是你需要的。”于洢没说话。赵教官把搪瓷杯放在膝盖上。“你带人的方法,跟我不一样。”于洢看着他。赵教官笑了笑。“你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我是教你怎么做。你是让他们自己想怎么做。”他顿了顿。“更好。”于洢没说话。赵教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这批新兵,你来带。”于洢看着他。赵教官点点头。“你是大队长。该你带了。”他走了。步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样,鞋底踩在草地上,沙沙的。于洢站在操场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后面。
于洢开始带新兵。她用赵教官的方法,但放宽了标准。五公里跑,及格线从二十二分放宽到二十四分。俯卧撑,从一百个放宽到八十个。引体向上,从八个放宽到六个。新兵们松了一口气,但练得还是很苦。有人问她为什么放宽标准,她说“够用就行”。那人没再问。训练场上,新兵们趴在地上练匍匐前进,一个一个地往前爬。于洢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拿着秒表。灰佘站在她旁边,ZB30挎在背上。“你放宽了。”于洢点点头。灰佘没再说什么。一个男的从队伍里爬出来,趴在于洢面前,抬起头。“队长,我爬得对吗?”于洢蹲下来,看了看他的姿势。“低一点。”那个男的把身体压下去,下巴贴着草皮,往前蹭了一下。于洢站起来。“就这样。多练。”那个男的点点头,继续爬。
小枉每天跟着训练。他不是教官,是保卫部部长,负责大队的内部安全。但他每天都来,站在操场边上,看着新兵们训练。有时候帮他们纠正姿势,有时候帮他们递水。新兵们问他是不是教官,他说不是,是保卫部的。新兵们不知道保卫部是干什么的,他解释说“就是管安全的”。新兵们点点头,没再问。他对每一个人都很客气,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有人做错了,他不骂,就是重复一遍正确的做法,让他们再来一次。有人做对了,他点点头,说一句“不错”。新兵们喜欢他,说他脾气好。赤云说他是老实人。灰佘没说话。
有一天训练结束后,小枉走到于洢面前。“队长,我想跟你谈谈。”于洢看着他。“谈什么?”小枉犹豫了一下。“保卫部的事。”于洢点点头。“说。”小枉站在那里,手指头在裤缝上动了一下。“保卫部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于洢看着他。小枉继续说。“新兵来了两百多个。我一个人管不过来。”于洢点点头。“你想怎么办?”小枉想了想。“招人。从新兵里挑。”于洢看着他。“有目标了?”小枉点点头。“有几个。训练认真,纪律好,不惹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于洢。纸上写着几个名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于洢看了一遍。“你看着办。”小枉把纸收回去,点点头。“好。”他走了。步子很稳,每一步都一样。
于洢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新兵。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白变黄,照在操场上,跑道红得发亮。新兵们还在训练,有的在跑步,有的在做俯卧撑,有的在练射击。一个女的从靶场那边跑过来,手里攥着靶纸,跑到于洢面前。“队长,我打了八环。”她喘着气,把靶纸递过来。于洢接过来看了看。八环,在靶纸的右上角,离红心还有一段距离。“不错。”那个女的笑了,跑回去了。于洢把靶纸折起来,揣进口袋。
晚上,于洢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祁鹤坐在对面,也在整理。她面前摆着一沓表格,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新兵训练进度不错。”于洢点点头。祁鹤把一张表格放在一边,拿起另一张。“小枉那边,开始招人了。”于洢点点头。祁鹤笑了笑。“他挺认真的。”于洢看着她。祁鹤把表格放下,靠在椅背上。“他是真心想干好。”于洢没说话。祁鹤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明天见。”她走了。于洢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亮块。她把抽屉打开,拿出那份红色封皮的文件,翻开。第一页——“灰羽,代理大队长。”第二页——“赤云,代理副大队长。”第三页——“灰佘,707特殊中队中队长。”第四页——“小枉,保卫部部长。”她把文件合上,放回抽屉里。
第二天早上,于洢到训练场的时候,新兵们已经在跑了。五公里,最后一圈。有人在冲刺,有人在走,有人跟在队伍后面慢慢跑。小枉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递给一个跑完的新兵。那个新兵接过来,喝了一口,喘着气。“谢谢部长。”小枉点点头。“休息一下。等会儿还有体能。”那个新兵点点头,走到操场边上坐下。于洢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赤云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今天跑得不错。”于洢点点头。赤云看着那些新兵。“你说,这批人,能留下多少?”于洢想了想。“不知道。”赤云笑了笑。“你什么都是不知道。”她顿了顿。“但我知道一个。”于洢看着她。赤云指了指跑道边上那个正在喝水的新兵。“那个。昨天打了八环那个。”于洢看过去。那个女的,扎着马尾,穿着作训服,正坐在地上揉腿。她抬起头,看见于洢在看她,笑了一下,挥了挥手。于洢点点头。赤云在旁边说:“她叫实梨。红冬来的。”于洢看着那个女的。“实梨。”赤云点点头。“嗯。安守实梨。”于洢没说话。赤云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我去办公室了。还有一堆文件要弄。”她走了。
于洢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操场。新兵们跑完了,正在集合。小枉站在队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一个一个地核对。灰佘站在靶场边上,正在校枪,ZB30架在沙袋上,透过瞄准镜看着远处的靶纸。良奈带着坦克小队在练驾驶,一辆旧的T-54在操场上慢慢开,发动机的声音很大,轰隆隆的,履带压过草坪,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纱白蹲在通讯车旁边,调试设备,天线伸到最长,在风里微微晃动。朔夜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带着笑,看着那些新兵。夏羽蹲在迫击炮旁边,正在计算射角,手指头在纸上划来划去,写下一串数字。于洢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太阳升起来了,光线从白变黄,照在操场上,照在那些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