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朱志鑫把少年最鲜活、最温柔的三年,全部耗在了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里。
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重病来得凶猛,医生勒令苏新皓必须立刻出国接受长期系统性治疗,时间仓促到离谱。凌晨的紧急机票,收拾好的极简行李,甚至来不及敲开隔壁宿舍的门,来不及和朝夕相伴数年的朱志鑫说一句再见。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断了联系,没了音讯,像从未出现在朱志鑫的生命里。
旁人都劝朱志鑫,苏新皓是身不由己,是迫不得已。
可没人知道,无数个深夜,朱志鑫守着空荡的双人练习室,看着两人曾经合照的旧手机相册,熬过多少次崩溃失眠。他可以接受他生病、可以接受他远行治病,唯独无法接受——三年,杳无音信,一字平安都吝啬给予。
爱意熬成执念,思念熬成戾气,温柔被日复一日的落空,磨得只剩下满身锋利的棱角。
深秋的机场人潮汹涌,喧嚣嘈杂,广播声此起彼伏,冷风顺着落地窗缝隙灌进来,吹得人浑身发凉。
朱志鑫一身黑色私服,身形挺拔清瘦,眉眼清冷,褪去了年少稚气,是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他本是来接团队工作人员,漫不经心抬眼的瞬间,呼吸骤然停滞。
出站口的人流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直直撞进他眼底。
苏新皓长高了,褪去了十六岁的软嫩稚气,身形清隽单薄。长期在国外静养让他皮肤愈发白皙,眉眼干净清冷,一身浅白卫衣,宽松的黑色长裤,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眉眼温柔,却带着一股疏离的陌生感。
三年未见。
他日思夜想、怨了三年、念了三年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站在了他眼前。
四目相对的刹那,苏新皓脚步猛地僵住,浑身一震。
澄澈的眼眸瞬间盛满慌乱、无措,还有浓重的、藏不住的愧疚。三年里,他无数次点开通讯录里那个置顶号码,无数次编辑好长长的消息,却因为病情反复、预后未定,一次次全部删除。
他怕自己给不了承诺,怕耽误他的前程,怕一句牵挂,最后变成遥遥无期的辜负。
只能狠心不联系,让他彻底忘了自己。
“志鑫……”
苏新皓喉结滚动,轻声开口,声音沙哑颤抖,带着三年未见的生疏与怯懦,轻轻唤出这两个藏在心底三年的字。
就是这一声软糯又委屈的呼唤,彻底引爆了朱志鑫积压三年的情绪。
所有的思念、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朱志鑫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戾气,眉眼骤然变冷,再也没有往日半分温柔。他大步上前,步伐又快又沉,不等苏新皓反应,伸手狠狠扣住他纤细的手腕。
力道极重,带着压抑三年的怒火,死死箍着他,不让他有丝毫退缩逃离。
苏新皓被攥得手腕生疼,指尖瞬间泛白,怔怔地看着眼前冷冽阴沉的少年,心脏骤然紧缩,酸涩瞬间涌上眼眶。
“三年。”朱志鑫垂眸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淬着凉意,带着克制的颤抖,“苏新皓,整整三年。”
“你走得干脆,消失得彻底。”
“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我?”
苏新皓眼眶瞬间泛红,雾气氤氲,急忙摇头解释,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不找你,我那时候病情很不稳定,医生不让我情绪化,我……我不敢联系你,我怕拖累你。”
软糯的辩解落在朱志鑫耳里,苍白又无力。
三年的空空等待,岂是一句“不敢”就能轻轻揭过。
“闭嘴。”
朱志鑫冷声打断,眼底的理智彻底崩塌。
他再也忍受不了这三年的隔阂与思念,再也受不了两人之间陌生疏离的距离。
下一秒,他抬手,掌心精准扣住苏新皓的后颈,微微用力,不容抗拒地将人狠狠带向自己。
力道强势又霸道,不带半分从前的温柔缱绻。
唇瓣骤然相贴。
猝不及防的触碰,让苏新皓浑身僵硬,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不是温柔的安抚,不是年少的浅吻。
是带着三年怨气、三年思念、三年委屈的掠夺与纠缠。
朱志鑫吻得很重、很凶,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偏执占有。他狠狠碾过苏新皓柔软的唇瓣,带着惩罚性的力道,将三年所有的等待与落空,全部倾泻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
后颈的掌心滚烫,力道禁锢着他所有退路,让他只能被迫承受这汹涌滚烫的爱意与怒意。
苏新皓被吻得微微发颤,鼻尖发酸,生理性的泪水瞬间蓄满眼眶,顺着眼尾悄悄滑落。
细碎的呜咽被尽数吞没在纠缠的唇齿间。
周围人潮喧嚣尽数褪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人急促滚烫的呼吸,紧紧缠绕,密不可分。
僵持许久,朱志鑫的力道才缓缓放缓,却依旧不肯松开他。
他微微退开半寸,额头紧紧抵着苏新皓泛红的额头,呼吸紊乱滚烫,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戾气未散,却翻涌着遮不住的酸涩与红血丝。
看着眼前人眼尾通红、泪水簌簌滑落、唇瓣被吻得红肿湿润的模样,朱志鑫心口骤然一疼,那滔天的怒火,瞬间软了大半。
扣着后颈的手,力道不自觉放轻,变成温柔的托护。
“苏新皓。”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隐忍的委屈,“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三年。”
“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我怕你出事,怕你再也不回来。”
苏新皓再也忍不住,积压三年的情绪彻底崩盘,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滚烫温热。
他抬手,轻轻攥住朱志鑫的衣角,指尖微微发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出声:“对不起志鑫……对不起。”
“我真的好想你,每一天都想。”
“我治病的时候,疼得扛不住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我不敢找你,我怕我治不好,我怕我回去不了,我怕耽误你的前途……”
他向来骄傲要强,极少示弱落泪。
此刻却在朱志鑫面前,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把三年独自治病、独自熬痛、独自扛下所有不安的委屈,全部倾泻而出。
朱志鑫看着他哭得发抖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彻底盖过了所有怒气。
他抬手,温柔拭去他脸颊滚烫的泪水,指腹轻轻摩挲着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沙哑,满是妥协与宠溺。
“傻瓜。”
“你的前途是前途,我的就不是吗?”
“没有你的三年,我的所有前程,都没有意义。”
他微微低头,褪去了方才的霸道凶狠,只剩下极致的温柔珍惜。
轻轻落下一个极轻、极软、带着安抚意味的浅吻,落在苏新皓泛红的眼角,吻去未干的泪痕。
“我生气,不是怪你治病离开我。”
“我是怪你,从来不相信我。”
“不相信我可以等你,不相信我可以陪你,不相信我对你的心意,经得起三年、十年,更久的等待。”
苏新皓泪眼朦胧地抬头,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着他眼底又气又疼、又爱又惜的情绪,轻轻踮起脚尖,主动凑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软糯又虔诚。
“我信了。”
“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朱志鑫心口一软,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与戾气,伸手将单薄的少年紧紧拥进怀里,双臂收紧,牢牢圈住,仿佛要将这缺席的三年,全部填满。
他掌心紧紧扣住苏新皓的后背,将人揉进骨血里的拥抱,滚烫又安稳。
“回来就好。”
“阿皓,欢迎回家。”
三年风雪落幕,岁岁相思终有归期。
所有的错过、隔阂、委屈与等待,都在重逢的拥抱与吻里,尽数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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