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美兰女士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拉着杨建国的袖子,手指攥得很紧,把杨建国的袖口都攥出了褶皱。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鑫蓁挂在杨知胳膊上的样子。
林美兰“建国,你看小许喝醉了多可爱啊——”
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声音里的激动,尾音往上翘,像是在唱一首快乐的歌。
林美兰“一点都不装,跟咱们知知多般配!”
林美兰“比那个闷葫芦小周有意思多了!”
林美兰“小周什么都好,就是太客气了,你给他倒水他说谢谢,你给他夹菜他说谢谢,你问他吃没吃饱他说够了够了。”
林美兰“太客气了,没意思。”
杨建国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看着许鑫蓁那副护食的样子——整个人挂在杨知身上,脑袋埋在她的肩窝里,偶尔抬起头用湿漉漉的眼睛看她一眼,然后又埋回去——心里也对这个年轻人的直率多了几分好感。
当然,面上还是维持着对周诣涛的偏爱。
杨建国“行了行了,小许这是喝多了。”
他放下酒杯,手肘撑在桌上。
杨建国“小周,你快把他拉开吧,别让他把知知压坏了。”
周诣涛站起身。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没有发出声音。
椅子往后退了半步,没有声音——他用手轻轻抬了一下椅面,避免椅腿摩擦地板。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一只猫从椅子上跳下来,四只爪子同时落地,无声无息。
他绕过桌子,走到许鑫蓁身后。
伸手,搭在许鑫蓁的肩膀上。
周诣涛·钎城“九尾,别闹了。”
他的声音温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朋友。
周诣涛·钎城“我扶你去休息。”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想把他从杨知身上拉开。
许鑫蓁的反应激烈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猛地收紧手臂,像是有人在抢他最珍贵的东西。
双臂环着杨知的胳膊,胸口贴着杨知的肩膀,整个人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她身上。
他的身体往后缩了缩,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小、更不容易被拉开。
然后——他对着周诣涛龇了龤牙。
不是比喻。
是字面意义上的龇牙。嘴唇往两边拉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犬齿比其他的牙齿尖一点,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小狗在护食——那种“你再靠近我就咬你”的警告。
像一只护食的小狼狗。
许鑫蓁·九尾“不要你碰!”
他大声抗议,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许鑫蓁·九尾“你会把她带坏的!”
他的声音大到窗户都在微微震动。
许鑫蓁·九尾“你是坏人!”
他把杨知抱得更紧了。
许鑫蓁·九尾“她是我的……”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许鑫蓁·九尾“我的知知。”
他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鑫蓁·九尾“我不让别人看。”
许鑫蓁·九尾“谁都不行。”
许鑫蓁·九尾“你不行,无畏也不行,杨叔叔也不行。”
许鑫蓁·九尾“阿姨可以,阿姨对我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闷,最后几个字像是被埋进了杨知的毛衣里,听不太清楚。
但他没有松开手。
杨知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她的脸现在的温度大概可以煎鸡蛋,红色从脸颊蔓延到额头,从额头蔓延到耳朵,从耳朵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锁骨——锁骨上面那一片皮肤也红了,粉粉的,像是被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想推开他。
但他的手抱得太紧了,像是卡扣。
她又不敢用力——怕伤到这个醉鬼。
他的身体现在软绵绵的,像是一块没有骨头的果冻,用力推的话不知道会推到哪里去。
她只能无助地看向亲妈。
杨知“妈……”
声音带着哭腔,尾音往上扬,像是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但不知道答案的学生。
林美兰女士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转身走进厨房,端来一碗早就准备好的醒酒汤。
碗是白色的,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闻起来有股酸酸甜甜的味道,是红糖、陈醋、姜丝和某种药材混在一起的气味。
林美兰“哎哟,这孩子,真性情!”
她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发出“咚”的一声。
林美兰“来来来,喝点汤,喝完去客房躺着。”
她看了一眼杨知和许鑫蓁纠缠在一起的姿势,又看了一眼在旁边的周诣涛,又看了一眼坐在餐桌边扒饭的杨涛。
林美兰“知知啊,你别动,让你哥哥扶他去。”
杨涛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许鑫蓁身后。
杨涛·无畏“尾子,走了。”
他拍了拍许鑫蓁的肩膀。
杨涛·无畏“去客房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杨涛·无畏“我给你找条毯子,空调开最大,保证你不冷。”
许鑫蓁抬起头,迷蒙地看了杨涛一眼。
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敌是友——看了两秒,确认了,是无畏,是自己人,不是那个穿白毛衣的坏人。
他这才慢慢松开杨知的胳膊。
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拆一颗炸弹。
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他的手指在杨知的袖子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压痕,袖口的布料被攥得皱巴巴的,像是一张被揉过的纸。
杨涛弯腰,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许鑫蓁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他的头往左边歪了歪,又往右边歪了歪,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最后靠在了杨涛的肩膀上。
杨涛被他压得往旁边偏了一下,肩膀下沉了一截。
杨涛·无畏“你……重死了。”
杨涛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腰,撑着他往客房的方向走。
许鑫蓁被扶着上楼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不是回头看杨涛——是回头看杨知。
他的脖子扭成一个很诡异的角度,像是橡皮做的。
头朝着楼梯的方向,眼睛朝着杨知的方向,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拧过的毛巾。
他冲着杨知挥着手,手臂从杨涛的肩膀上方伸出去,手指张开,又合拢,又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许鑫蓁·九尾“杨知……”
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带着回声,闷闷的。
许鑫蓁·九尾“记得想我……”
杨涛拽了他一下,他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但手还在挥。
许鑫蓁·九尾“明天……明天我还来找你玩……”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是隔了一层又一层的棉花。
许鑫蓁·九尾“你不许跑……”
“砰”的一声,客房的门关上了。
声音被门板隔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