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颜抱着昏死不醒的白浅,一手攥着装有神芝草的温玉盒,与浑身沉郁的白真一路疾行,直奔青丘炎华洞。
怀中人儿轻得像一片随时会散的桃花,脸色惨白如纸,原本莹白灵动的九尾如今只剩八尾,余下的狐尾光泽黯淡至极,隐隐有消散之态——那是为祭献元神、硬扛天罚,被生生断去一尾、燃尽半幅神魂的模样。她周身的狐族仙泽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连呼吸都轻浅得让人揪心。
洞内寒气依旧刺骨砭骨,寒冰床上,墨渊的仙身一如往日安静沉眠。
可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是,此刻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温润纯净的金光,仙息平稳绵长,再无往日的虚浮涣散,分明是元神彻底归位、魂魄重聚完整的征兆。
折颜小心翼翼将白浅安置在洞内侧榻之上,指尖轻拂,为她护住最后一丝溃散的神魂,随即取出神芝草,以自身仙力炼化成丹,轻轻送入墨渊口中,助他稳固仙基、温养七万年来受损的经脉与仙身。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直起身,望着寒冰床上沉睡的上古战神,声音低沉沙哑,藏着几十万年来未曾有过的沉重:
“墨渊,你睁开眼看看吧。
你的仙身,有神芝草可护;
可你的元神,是她瞒着天地、私行上古禁术血引元神,以心头血为引、本命元神为媒、九尾之一为祭,硬扛九天雷罚天劈,从四海八荒一片片寻回残魂、一点点修补完整,生生为你牵引归窍的。”
“她断了一尾,耗损大半神魂,折了无尽寿元,仙基彻底重创,几乎赔上半条性命,才换得你如今魂魄安稳。”
洞内一片死寂,唯有寒气缓缓流转。
墨渊依旧闭目沉眠,未曾睁眼,未曾出声。
可无人察觉,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极微地,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元神归位后,本能地感知着榻侧那道熟悉又虚弱到极致的气息——是他护了数万年的小十七,是他昆仑虚最疼爱的小徒弟,是为了他,敢逆天改命、与天地相争的小狐狸。
那细微的颤动里,藏着连沉眠都压不住的心疼与悸动。
侧榻之上,白浅眉头紧紧蹙着,似是困在无尽的梦魇里,昏昏沉沉间呓语不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却字字缠满执念:
“师父……”
“师父别走……”
“十七不怕天罚……不怕断尾……”
“十七接你回家了……”
一滴清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砸在枕间,晕开一小片湿痕,转瞬便被洞内寒气凝凉。
白真僵立在一旁,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他看着榻上面无血色、狐尾黯淡的妹妹,又看了看寒冰床上依旧未醒的墨渊,喉间哽咽,终是别过头去,通红的眼眶藏尽满心疼惜与无力。
七万年痴心等待,百年寒洞相守,一场逆天改命的以命换魂。
如今元神已归,仙身已安,她赌上一切的心愿,终于得偿。
余下的,便只剩漫长而安静的守候。
洞外风雪簌簌落满青丘,洞内暗香浮动,是折颜特意带来的桃花香,暖着满洞寒气。
一人眠于寒冰床,神魂初定;一人昏卧侧榻,执念未消。
岁月再漫长,她也不怕。
她已经等了整整七万年。
往后,再等多少岁月,她都愿意等。
只待那一日,上古战神缓缓睁开眼眸,第一眼映入眼帘的,
便是那个拼尽神魂、断去狐尾、扛过天罚,
哪怕倾尽一切,也要带他回家的——
昆仑虚十七弟子,司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