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奶茶店回来,朱映宸一路都很安静。
进家门时,玄关的灯暖得晃眼,吕父吕母坐在客厅说话,吕政熙就靠在沙发扶手上,长腿随意搭着,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少爷模样。只是那双清冷的眼,还带着一点没褪下去的肿,脸色比平时更冷。
听见脚步声,吕政熙抬眼扫过来。
视线落在朱映宸身上,没半分温度,带着惯有的嫌弃与针对。
朱映宸迎着他的目光,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甚至还乖顺地弯了弯眼,露出一点小虎牙,声音软软甜甜,和往常一模一样:
“哥,我回来了。”
那一声“哥”,喊得乖巧又懂事。
落在吕政熙耳朵里,只觉得刺耳。
他本来就因为被网恋对象突然拉黑删除,心烦到极点,看朱映宸这副假惺惺的温顺样子,火气更是压都压不住。
“野到现在才知道回来?”吕政熙先开了口,语气凉得扎人,“家里是供不起你,还是没人管你,非得往外跑?”
朱映宸垂眸,手指轻轻攥了攥书包带,一副被凶得委屈的模样:
“我就是和朋友出去坐了一会儿……”
“坐一会儿需要这么久?”吕政熙步步紧逼,毒舌毫不留情,“别在爸妈面前装乖,私底下什么样,你自己清楚。”
吕母立刻看不下去,轻轻拍了吕政熙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之之就是出去和同学玩,你别总针对他。”
吕政熙嗤笑一声,没再反驳,只是收回目光时,冷冷地剜了朱映宸一眼。
朱映宸低着头,眼底却一片冰凉。
针对?
你尽管针对。
你越是不爽,我越是痛快。
他现在已经完全想清楚了。
那以后,该怎么办?
很简单。
第一,绝不暴露身份。
他这辈子都不会让吕政熙知道,那个被他捧在心尖、喊他可可、掏心掏肺、最后又狠心拉黑分手的小白猫,就是他眼前这个他最看不起、最讨厌的假少爷。
他要让吕政熙一辈子都活在茫然、痛苦、求而不得里。
让他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被抛弃。
让他一想起那段网恋,就心口发疼、眼睛发红。
这是吕政熙骗他、耍他、现实里处处欺辱他的代价。
第二,继续装,装到天衣无缝。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乖软可爱、狗狗眼、小虎牙、严谨认真、人畜无害的弟弟。
一口一个哥,关心体贴,懂事听话,把吕父吕母哄得满心欢喜。
暗地里,他比谁都阴暗,比谁都疯。
吕政熙给他一分不痛快,他就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第三,现实里斗,网上断得干净。
吕政熙不是喜欢在现实里找茬吗?
不是嘴毒、爱攻击、看他不顺眼吗?
那就尽管来。
他朱映宸接得住。
他会用最乖顺的脸,最无辜的眼神,最严谨规矩的样子,一次次把吕政熙的挑衅全都挡回去。
让吕政熙有气没处撒,有火没处发,越是针对,越是显得自己小题大做、蛮不讲理。
而屏幕那头的可可,已经死了。
那段网恋,那段誓言,那段脸红心跳,全都被他亲手埋葬。
永不复活。
想到这里,朱映宸轻轻抬眼,看向沙发上的吕政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又迅速被乖巧覆盖。
而吕政熙,还在因为失去小白猫而心神不宁。
他看着眼前这个假乖顺的弟弟,越看越不爽,越看越烦躁,却不知道——
他昼思夜想、哭到眼肿、痛到窒息的人,
就在他面前,
正用最温柔的表情,看着他一点点坠入深渊。
晚饭时,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吕父吕母聊着家常,气氛和睦。
吕政熙依旧没什么精神,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眼神放空,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
偶尔抬眼,看到朱映宸安安静静吃饭、坐姿端正、一脸乖巧的样子,又忍不住刺两句:
“吃个饭都这么装,累不累?”
朱映宸动作一顿,慢慢抬头,狗狗眼里含着一点浅浅的委屈,小声道:
“我没有……哥,你为什么总不喜欢我。”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吕母立刻又护着:“吕政熙,你闭嘴,好好吃饭。”
吕政熙攥紧筷子,冷着脸不再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烦朱映宸吃饭规矩。
他是烦,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这么碍眼,
而他心里那个小猫,却再也回不来了。
朱映宸低头,小口吃着饭,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以后的日子还长。
他会陪着吕政熙,一天一天,慢慢玩。
玩到吕政熙疯,玩到他崩溃,玩到他连自己到底输给谁都不知道。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父母在旁,兄友弟恭。
暗地里,却是一场谁也不肯先认输、谁也不肯先露底的死局。
一个藏着最深的恨,冷静疯批,冷眼旁观。
一个藏着最深的痛,高冷心碎,茫然不知。
从此以后,
现实里针锋相对,
网络里生死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