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开口了。
“我叫胡三,原本是个跑江湖的。”他的声音沙哑,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三个月前,有人找到我,说有个活儿,干成了能拿一大笔银子。”
南宫问天依然揽着北冥雪,没有松手。
北冥雪也没动。
反正……也动不了。
她只能就着这个姿势,继续问。
“什么人找到你?”
“不知道。”胡三摇摇头,“那人蒙着脸,只露一双眼睛。但他给了我一袋银子,说是定金。”
“他让你做什么?”
“让我找人,在南宫城盯着。”胡三说,“盯着那个少主的动静,盯着城主府的进出,盯着……盯着有没有什么机会。”
南宫问天的眼神沉了沉。
“什么机会?”
胡三犹豫了一下。
“机会……就是能动手的机会。”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西门豪忍不住问:“动什么手?”
胡三低着头,声音更低了。
“一开始只是让我盯着。后来……后来那人又来了,让我准备那些东西。白磷、硝石、松香、桐油。”
他顿了顿。
“他说,等南宫城办宴席的时候,让我的人混进去,把那些东西掺进长明灯的灯油里。”
北冥雪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
“那火是你们放的?”
胡三点点头。
“是我的人放的。那人说,火一起,南宫城就会乱。一乱,他们就有机会……”
“有机会做什么?”南宫问天的声音沉了下去。
胡三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人只让我放火,别的事,不让我管。”
---
北冥雪看着他,忽然问。
“那个昏迷的护卫呢?”
胡三愣住了。
“什么护卫?”
“一个月前失踪的那个护卫。”北冥雪盯着他,“他在你们手上,对不对?”
胡三的脸色变了变。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
“是。”
“为什么抓他?”
“因为他……”胡三顿了顿,“因为他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
“什么事?”
胡三深吸一口气。
“他半夜巡邏的时候,撞见了我们的人在接头。我们把他打晕了,本来想灭口,但那人说,留着有用。”
“什么用?”
“说是……可以用来试药。”
北冥雪的眼睛微微眯起。
“试药?”
胡三点点头。
“那人懂医。他有一种药,说是不会立刻要人命,只会让人慢慢虚弱,最后像是病死的。他想试试……效果怎么样。”
殿内一片死寂。
北冥雪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她想起那个昏迷了一个月的护卫,想起他身上那种慢性的毒,想起那张蜡黄的脸。
试药。
他们把活人,当成试药的工具。
她的胸口涌起一股怒火。
可她没有发作。
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问。
“那个人,长什么样?”
胡三想了想。
“他蒙着脸,看不清。但……”他努力回忆,“他走路的时候,左脚有点跛。还有……”
“还有什么?”
“他手上戴着一枚戒指。”胡三说,“银色的,上面刻着什么花纹。我看不太清,但像是……像是蛇?”
蛇。
北冥雪把这个记在心里。
---
南宫问天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胡三点点头。
“有。接头的地方,我藏了些东西。那人留下的银子,还有……还有一封信。”
“信在哪儿?”
“在我住的窝棚里,床板底下。”
南宫逸立刻吩咐人去取。
不多时,侍卫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袋银子,和一张皱巴巴的信。
南宫问天接过信,展开来看。
信上只有几行字,写得潦草,大意是交代下次接头的时间和地点。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可北冥雪凑过去看了一眼,忽然说。
“这字……”
南宫问天看向她。
“怎么?”
北冥雪盯着那封信,眉头微微皱起。
“这字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殿内所有人都看向她。
北冥雪努力回忆。
在哪里呢?
她一定见过。
可一时想不起来。
她摇了摇头。
“一时想不起来。但……应该是在医书上。”
医书。
南宫问天的眼神沉了沉。
懂医。
会下毒。
有蛇形戒指。
左脚微跛。
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他们去查了。
---
南宫逸站起身。
“胡三,你说的话,若有一句假,后果你知道。”
胡三连忙磕头。
“不敢说谎!小人说的句句属实!”
南宫逸挥了挥手,让人把他带下去。
殿内安静下来。
几位城主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这件事,比他们想的复杂。
不只是放火。
不只是绑人。
背后还有人。
一个懂医、会用毒的人。
一个躲在暗处、不知目的的人。
南宫问天低头看着北冥雪。
她还在想那封信的事,眉头微微皱着。
他忽然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眉心。
“别想了,”他说,“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
北冥雪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温和得像春日的暖阳。
她的脸微微一红。
“嗯。”
---
角落里,南宫问影一直看着这一幕。
从北冥雪说“未婚妻”开始,到哥哥揽着她的腰,到现在他抚她的眉心。
他一直看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沉沉的。
他忽然转身,往外走去。
“问影。”南宫问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干什么?”
南宫问天看着他。
“你去哪儿?”
南宫问影沉默了一会儿。
“去查那个戴蛇形戒指的人。”他说,“既然有人躲在暗处,那就把他揪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懒懒的,却带着几分认真。
“我的人,不能白被欺负。”
然后他大步走了出去。
留下满殿的人,面面相觑。
北冥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说的“我的人”……
是指她吗?
她的耳尖又红了。
南宫问天低头看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几分无奈。
“他说的没错。”他说,“你被欺负了,我们当然要替你出气。”
北冥雪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光。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