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正殿出来,北冥雪没有直接回客院。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着,神农兽蹲在她肩头,偶尔“啾”一声,像是在问她要去哪儿。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只是不想回去。
方才在殿里,被那么多人围着问话,被那个人堵在门口逗弄,她的心到现在还跳得有些快。
她需要走一走。
让风吹一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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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像是南宫城的内院,比前面的正殿和客院都安静。几株老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阳光,只漏下斑驳的光影。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那是她很熟悉的味道。
她顺着药香找过去,发现了一间小小的屋子。
屋子门半开着,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问……”
里面的人回过头。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衣,手里正拿着一个药碾子,在碾着什么。
他看见北冥雪,愣了愣。
“姑娘是……”
北冥雪连忙行礼。
“晚辈北冥雪,路过此处,闻见药香,忍不住……冒昧打扰了。”
老者听见“北冥雪”三个字,眼睛微微睁大。
“北冥家的那个小神医?”
北冥雪被这个称呼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晚辈只是略懂皮毛……”
“略懂皮毛?”老者笑了,放下药碾子,走过来上下打量她,“昨晚那场雪,老夫可听说了。能召来那样一场雪的人,可不是‘略懂皮毛’。”
北冥雪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老者也不为难她,侧身让开。
“进来坐吧。老夫姓陈,是这南宫城的大夫,在这儿配些药。”
北冥雪道了谢,走进去。
屋子里很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几排药柜靠墙立着,上面贴满了药名标签。案几上摆着药碾、药臼、药秤,还有几本翻旧了的医书。
北冥雪看着这些,忽然觉得有些亲切。
和陈爷爷的药庐,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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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夫见她看着那些药柜,笑了。
“怎么?想看看老夫的药?”
北冥雪点点头,又摇摇头。
“晚辈只是……有些好奇。”
陈大夫摆摆手:“想看就看。反正老夫也没什么事,正好有个说话的。”
北冥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药柜前,一格格看过去。
她的目光很专注,偶尔会停下来,拿起一味药闻一闻,然后又放下。
陈大夫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惊讶。
这姑娘看药的姿势,闻药的动作,分明是个行家。
他忍不住问:“姑娘学医多少年了?”
北冥雪想了想。
“六岁开始,十年了。”
陈大夫倒吸一口气。
十年。
十六岁,十年。
那就是六岁就开始学。
他想起自己六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
“姑娘的师父是……”
“秦爷爷。”北冥雪顿了顿,“秦神医。”
陈大夫手里的药碾子差点掉了。
“秦、秦神医?那个秦神医?”
北冥雪点点头。
陈大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北冥雪吓了一跳,连忙避开。
“陈大夫,您这是……”
“姑娘,”陈大夫直起身,看着她,目光灼灼,“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北冥雪愣住。
“老夫最近遇到一个疑难杂症,想了很多办法都治不好。姑娘若是不嫌弃,能否……帮老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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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雪跟着陈大夫走进后院。
后院的厢房里,躺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陈大夫叹了口气。
“这是他第三个月了。一开始只是发热,后来就起不来身,吃什么吐什么,现在连水都喝不进去了。”
北冥雪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那人的脸色,又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细弱,若有若无。
她又翻开那人的眼皮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他的呼吸。
然后她沉默了。
陈大夫紧张地看着她。
“姑娘,能看出什么吗?”
北冥雪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刺入那人手臂上的一个穴位。
片刻后,她拔出针,看着针尖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黑色,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病。”她说。
陈大夫愣住了。
“什么?”
北冥雪抬起头,看着他。
“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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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夫的脸色变了。
“毒?怎么可能?老夫给他把了无数次脉,从未发现有中毒的迹象!”
北冥雪摇摇头。
“这毒很隐蔽,寻常脉象确实查不出来。它不会立刻要人命,只会慢慢耗损人的元气,让人越来越虚弱,最后……”她顿了顿,“看起来就像病死的。”
陈大夫的手微微发抖。
“那、那是什么毒?”
北冥雪想了想。
“像是……曼陀罗和乌头的混合,还加了别的什么东西。需要仔细分辨。”
她看向陈大夫。
“这人是谁?”
陈大夫沉默了一会儿。
“是南宫城的护卫。”他说,“一个月前,他在巡逻时失踪了三天,被找到时昏迷不醒,就成了这样。”
北冥雪的目光沉了沉。
一个失踪了三天的护卫。
被人下了慢性毒。
她想起昨晚那场火,想起那些被人动了手脚的长明灯。
她忽然觉得,这两件事,可能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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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夫,”她开口,“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声张?”
陈大夫看着她。
“姑娘的意思是……”
北冥雪斟酌着说:“如果真是有人下毒,打草惊蛇就不好了。我先试着配解药,等这人醒了,问清楚他失踪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再做打算。”
陈大夫想了想,点点头。
“姑娘说得是。那……解药需要什么药材?老夫去准备。”
北冥雪摇摇头。
“我先回去想想。这些毒混在一起,解药不好配。”
她看向床上那个人,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我会尽力救他的。”
陈大夫看着她,忽然有些感慨。
这姑娘,明明自己身子都没好全,还想着救别人。
他想起昨晚听说的那些事——她为了救村民,拼尽灵力昏过去的事。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她小小年纪,就能被人称为“神医”了。
不是因为她的医术有多高明。
是因为她有一颗,真正医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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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院出来,天已经近黄昏了。
北冥雪抱着神农兽,慢慢往回走。
她走得很慢,脑子里一直在想着那个护卫的毒。
曼陀罗和乌头混合,还加了别的什么。
那个“别的什么”,她一时想不出来。
需要查书。
可这里是南宫城,没有她熟悉的那些医书。
她忽然有些想念秦爷爷的药庐了。
神农兽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蹭蹭她的手心。
“啾。”
像是在说:别想了,回去休息。
北冥雪低头看着它,轻轻笑了。
“好,回去。”
她加快脚步,往客院走去。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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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个人站在回廊的阴影里,看着她。
蓝发,玄衣,懒洋洋的姿态。
南宫问影。
他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渐渐远去,看着她怀里的那只绿色小兽,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光的侧脸。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小美人。”
他轻声说。
“越来越有意思了。”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