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海外深造的消息彻底落定后,王汉勇彻底斩断了所有向外延伸的人生路径。
曾经摆在他面前的,是国际顶尖学术平台、海外高端科研岗位、未来数年的学术深耕与前程跃升,是无数博士毕生所求的远大出路。可归音铜铃早已锁死了他的闯荡心性,磨灭了他所有登高望远的野心。如今的他,满心满眼只求安稳、求近处、求不离故土,再也生不出半分奔赴山海的念头。
他不再关注学术前沿,不再投递高薪异地岗位,将所有求职范围死死框定在这座小城之内。几经筛选与面试,凭借实打实的博士学历底子,他顺利拿下了本地一家四星级酒店的部门经理岗位。
旁人听闻无不唏嘘感慨。堂堂名校博士,寒窗苦读二十余载,熬过无数日夜的书山题海,最终没有走进科研院所、没有入驻高校讲台、没有奔赴一线城市的高端行业,反而屈身小城酒店,做起了服务管理的工作。在外人看来,这是极度的人才浪费,是大材小用的极致可惜。
可对如今心性被禁锢的王汉勇而言,这份工作已是最完美的归宿。
酒店岗位作息规律、离家极近、不用出差远行、收入安稳体面。也正因他高学历的加持,酒店破格给他开出了远超同岗位老员工的薪资待遇,底薪、绩效、福利都优于旁人,是小城同龄人里极其稳定的收入水平。没有风雨奔波,没有前路未知,日子四平八稳,无波无澜。
彻底安定下来的王汉勇,性情愈发温和内敛,甚至多了几分安于现状的怯懦。从前身上那股读书人锐意进取、争上游、拓前路的锐气,被铜铃日复一日的力道彻底磨平。他不爱社交应酬,不喜人际奔波,闲暇之余唯一的念想便是回家陪伴母亲,守着方寸小家度日。
工作步入正轨半年后,王汉勇在酒店遇见了后来的女朋友——酒店前台的小姑娘。
女孩性格温柔乖巧,长相清秀恬静,常年坐在前台,待人温和、处事安稳,性子和躁动闯荡全然不沾边。她学历普通、眼界寻常,人生所求不过是小城安稳、岁月静好,一辈子不离家乡、不愁衣食。
两人日常朝夕共事,接触颇多。女孩简单纯粹的性子、安于当下的心态、不争不抢的模样,深深契合了如今王汉勇被禁锢的心性。
若是从前,心怀山海、志在学术前沿的博士王汉勇,人生轨迹截然不同,他的眼界、格局、追求,注定只会奔赴更高更远的人与事,绝不会驻足小城一隅,与寻常安稳度日的平凡人相守一生。
可铜铃改了他的骨相心性。
如今的他,厌倦所有变数、排斥一切远方、不喜野心与追逐。他偏爱这份落地的踏实,偏爱一成不变的安稳。女孩没有远大抱负,不求功成名就,不盼远行闯荡,只想守着小城生活,经营平淡日子,恰恰完美契合了他当下被锁住的人生格局。
两人顺其自然相识、相知、相恋,感情平稳温吞,没有轰轰烈烈的悸动,只有细水长流的安稳。
整个恋爱过程平淡得近乎寡淡。他不会畅想未来远行,不会规划异地发展,更不会想着带着伴侣奔赴更大的世界开拓人生。他所有的规划,都围绕着这座小城、围绕着家中母亲、围绕着一成不变的安稳生活。
钟丽娟看在眼里,心底满是妥帖的安稳。
她所求的一切,终究尽数实现。
儿子彻底放弃了远走高飞的前程,留在身边安稳工作、收入稳定,没有漂泊不定,没有千里相隔。如今又定下了性情温顺、无远大执念的儿媳人选,对方安分顾家、性子柔和,没有年轻人想要独立分家、外出闯荡的心思,恰好顺着她的心意,贴合她执念一生的“居家相守”。
无人知晓这场圆满背后沉重的因果代价。
没人记得,这个温吞安稳、甘于平庸的酒店经理,本该是前途无量的学术精英;没人知道,他心底所有的壮志凌云、四海之志、建功立业的抱负,都被一枚归音铜铃彻底抹杀。
他拿着小城体面的薪资,过着毫无波澜的生活,谈着平淡安稳的恋爱,一步步走向娶妻生子、居家相守的既定人生。
归音铜铃锁住了他的脚步,禁锢了他的格局,磨灭了他的自由心性。
他一生再无远游,再无闯荡,再无开阔眼界、重塑人生的机缘。一辈子困于一方小城,囿于一室烟火,安稳是真的,平庸也是真的。
母亲换来了晚年岁岁相守的圆满,而他,用自己整整一生的山海前程,为这份执念买了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