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藏地返程数月,陈宁沁日日踏实地做好出纳工作,静心经营烟火日常,无攀比、无嗔怨,眉眼常年平和。她几乎快要淡忘了当初以二十六克黄金、四十一滴心头血换取馈金枷的交易,只当雪域之行彻底根除了心底郁结,往后岁月皆能安稳顺遂。
可因果自有定时,凡捷径换取的利,从不会凭空消散,只待因缘汇聚,便要清算亏欠。
变故毫无预兆地袭来。
先是超市账务莫名出现连环差错,从前靠馈金枷护持、清晰顺畅的账目,如今频繁出现对不上的收支;主管接连约谈,扣除季度绩效,曾经唾手可得的轻松收益不复存在。而后家中琐事接连缠扰,家电故障、人际细碎烦忧接踵而至,闲暇时间被各类难处填满,再也没有从前随心消遣、自在出游的光景。
无形的馈金枷,不再为她铺平前路,反而开始收紧,兑现当初藏在金银馈赠下的桎梏代价。丈夫见诸事不顺,满心焦灼,担忧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度崩溃,时刻留意她的神情。
出乎他意料,陈宁沁看见被扣的薪资,核对繁琐出错的账单,面对一桩桩接踵而来的麻烦,既没有从前的愤懑不甘,也没有崩溃怨叹。
她只是轻轻整理好票据,平静收下处罚通知,转头对忧心忡忡的丈夫淡淡一笑。
“不过是寻常难处,忍一忍,熬过去也就好了。”
从前,仅仅是看见别的出纳清闲享乐,便能让她郁结经年;如今实打实的损失、连绵不断的困顿压到眼前,她反倒看得淡然。雪域高原苦寒缺氧、生存维艰的记忆刻在心间,见过天地间更沉重的生存考验,眼前职场与生活的波折,相较之下竟显得微不足道。
她依旧每日准时到岗,沉下心一笔一笔复盘错漏账目,加班整改也毫无抵触,踏踏实实地弥补疏漏。生活里的烦心事一件件处理,不抱怨命运不公,不与人对比各自境遇,只专注解决落在自己身上的难题。
丈夫忍不住问她:“从前一点落差你都难以释怀,如今这么多麻烦叠加,你怎么一点都不怨?”
陈宁沁擦拭着桌面的账本,语气沉静通透:“在藏地我便想明白了,世间本就没有全然无难的人生。当初我借馈金枷换一时轻松,本就知有代价,如今因缘到了,该我承担的,坦然接住便是。这些只是俗世里普通的磨难,没有高原缺氧刺骨风雪那般难熬,静下心忍耐、踏实应对,总会过去。”
雪域涤荡出的心境没有随归途消散,曾经缠绕她的攀比执念早已消融。如今的她分得清:外物带来的顺遂是短暂幻象,内心生出的安定才是属于自己的底气。馈金枷的反噬如期而至,可当年困住她的心结,再也无法左右她。
只是从容接纳磨难,不等于业债就此结清。她能以平常心忍受当下苦楚,却依旧要走完圣器交易既定的全部因果历程。眼下的淡然,是心性蜕变赠予她的铠甲,可枷锁的清算,仍要一步一步,亲身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