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

张弛的手术日，定在了下周三上午。

还有五天。

——

沈念这几天，没去训练。

刘世豪劝过她，说车队这边有我们盯着，你别把状态丢了。

她只看了他一眼：“我请假了。”

刘世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再说。

林臻东也没劝。

他每天都会来医院，待一会儿就走，话不多，就是在。

有一天，沈念在走廊拐角，看见他站在窗边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她还是断断续续听见几句：

“对，心脏介入……专家我已经联系好……费用我来解决。”

她站在阴影里，没有上前。

等他挂了电话，她才慢慢走过去。

林臻东看见她，微微一怔：“什么时候来的？”

“专家是你请的？”她直视他。

他没否认。

“费用也是你出？”

他依旧沉默。

沈念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阳光从窗缝洒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干净，眼神却沉在别处。

过了几秒，他轻轻开口：

“应该的。”

只有三个字。

她没再追问，却把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

厉小海每天下午准时出现。

从不空手， 依旧抱着他那个小本子。

一坐下就认真汇报：

“师父，今天刘世豪跑了十五圈，第七个弯又冲出去了。”

“林臻东的数据我看不懂，但他好像又破纪录了。”

“姐姐没训练，她一直在这儿陪你。”

张弛听着，嘴角一直带着浅淡的笑。

“你呢？”

厉小海一愣：“我？”

“你跑得怎么样？”

“我……还行吧。”

“还行是第几？”

小孩小声憋出一句：“第十一。”

张弛轻轻点头：“有进步。”

厉小海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真的吗？”

“嗯，继续练。”

他立刻笑得又傻又开心。

——

刘世豪每次来，都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

有时候是他妈亲手做的，有时候是他跑了好几条街买的。

不管买什么，永远是双份——一份给张弛，一份给沈念。

“你瘦太多了。”他一本正经，“多吃点。”

沈念看着堆成小山的饭盒，沉默几秒：“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

她没再反驳。

每一次，都安安静静吃完。

刘世豪就在旁边看着，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

手术前一晚，病房里只有沈念和张弛。

张弛靠在床头，望着窗外。

夜色浓得化不开，他却看了很久很久。

她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沉默漫了很久，他先开口：

“明天手术。”

她点头。

他转过头看她：“你回去睡吧，明天再来。”

她轻轻摇头：“我再陪你一会儿。”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叫她：

“沈念。”

她抬头。

他眼神微微发沉：“万一明天……”

“没有万一。”

她直接打断。

张弛一怔。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你答应我的。说话算话。”

那双眼睛很黑、很静，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他忽然笑了，笑得温柔又安心。

“好。没有万一。”

——

晚上九点，护士进来催离。

沈念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下意识回头。

张弛正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她没有笑，却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他很久。

才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

走廊里，三个人都在等她。

刘世豪立刻站直：“怎么样？师父睡了吗？”

“睡了。”

厉小海小声凑过来：“姐姐，明天我跟你一起过来。”

她点头：“嗯。”

林臻东站在窗边，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明天上午九点开始手术。”

沈念“嗯”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稳：

“我找的专家，做过上百台同类手术，成功率很高。”

她望着他平静可靠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谢谢。”

林臻东微微一怔，随即嘴角轻轻动了动。

“应该的。”

——

夜里，沈念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眼睛迟迟闭不上。

脑子里全是明天——

手术。

万一。

没有万一。

她翻了个身。

手机接连震动。

刘世豪：【明天我早点去，给你带早餐。】

她回：【好。】

林臻东：【手术大概两小时，别担心。】

她回：【嗯。】

厉小海：【姐姐，我给师父画了张贺卡，明天送他！】

沈念看着，心头一软，回：【他一定会很喜欢。】

他秒回：【真的吗！！！】

她：【嗯。】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张弛。

【到酒店了？】

她：【到了。】

他：【早点睡，明天见。】

她盯着“明天见”三个字，看了很久。

指尖轻轻敲下：

【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望向窗外。

月亮很亮，清辉安静铺满房间。

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那句约定：

没有万一。

这一次，她真的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