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馆出来,日头已经偏西。顾清辞跟叶限分了手,慢慢走回顾家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株晚开的海棠,落了一地花瓣。
他进门后,先洗了把手脸,换了身干净的浅灰长衫,坐在窗边的小桌旁,翻着本闲书。心里还在想着今天街上的热闹,还有陈玄青那副温温淡淡的样子。
没坐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管家身边的小厮,手里捧着个木盒子,规规矩矩站在门口。
“顾公子,三爷让小的送些东西过来。”
顾清辞一愣,连忙起身:“三爷?是陈彦允大人?”
“正是。”小厮把盒子递过来,“三爷说,公子初来京城,这边东西未必齐全,这些是些衣物和零碎,公子凑合着用。”
顾清辞有点懵。他跟陈彦允没说上几句话,怎么突然送东西过来?
他迟疑着接过盒子,指尖不小心碰到小厮的手,有点凉。
“麻烦你了。”
“不敢当。”小厮弯了弯腰,“三爷还说,若是闷得慌,可去前院书房坐坐,不必拘谨。”
说完,小厮就退下去了。
顾清辞捧着盒子,放在桌上,慢慢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料子很好的长衫,月白、浅蓝、素灰,都是干净素雅的颜色。下面还有一双软底锦鞋,一条羊脂玉的平安扣,还有一小盒桂花糕。
料子摸着软乎乎的,一看就很贵重。
顾清辞拿起那件月白长衫,在身上比了比,长短刚好,像是特意给他量过尺寸做的。
他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慌。
陈彦允是什么人?当朝阁老,权势滔天,冷冷淡淡的,平时见了他都不爱多说话,怎么会突然给他送这么多东西?
他想不明白,也不敢多想,只当是对方看他寄人篱下,特意照拂。
正看着东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比刚才沉一些,带着点沉稳的节奏。
顾清辞抬头一看,心脏猛地一跳。
陈彦允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黑常服,领口绣着暗金纹,头发用玉冠束起,面容冷峻,眉眼深邃,灯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着格外威严。
身后没跟着人,就他一个。
“三、三爷?”顾清辞有点紧张,连忙放下衣服,站起来行礼,“您怎么来了?”
陈彦允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打开的盒子,淡淡开口:“东西还合心意?”
他声音低沉,语气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合、合心意,太贵重了,我不敢收。”顾清辞连忙道,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陈彦允走到桌边,随意坐下,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语气平淡:“无妨,不过是些寻常物件。”
顾清辞还是觉得不妥,小声说:“我跟三爷非亲非故,您这么送我东西,我……”
“让你收着,你便收着。”陈彦允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在顾家,没人敢欺负你。但你性子软,容易吃亏。这些东西,算是我给你的一点体面。”
顾清辞愣住了,抬头看他。
灯光下,陈彦允的侧脸线条冷硬,可眼神里,好像没平时那么冷,带着点说不清的认真。
他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地护过,心里一暖,鼻子有点发酸。
“……谢谢三爷。”他低下头,声音轻轻的,乖乖巧巧。
陈彦允看着他柔软的发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今天跟叶限出去了?”他忽然问。
顾清辞点点头:“嗯,世子带我上街逛了逛。”
“玩得开心?”
“嗯,很开心。”顾清辞说到这个,眼睛亮了点,“街上很热闹,吃了糖葫芦,还去茶馆坐了坐。”
陈彦允静静听着,没插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慢。
“叶限性子跳脱,看着不着调,实则护短。”他缓缓道,“他若对你好,不必设防。”
顾清辞有点意外,没想到陈彦允会跟他说这些。他小声应道:“我知道了,谢谢三爷提醒。”
陈彦允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桂花糕上:“尝尝?刚从点心铺买的。”
顾清辞犹豫了一下,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桂花香味很浓,很好吃。
“好吃。”他老实说,眼里带着点满足。
陈彦允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海棠的轻响,还有两人偶尔的呼吸声。
顾清辞低着头吃糕点,心里有点奇怪。
他以为陈彦允是那种高高在上、不好接近的人,可现在这样坐在一起说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甚至……还有点让人安心。
他没注意,陈彦允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专注,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柔。
坐了一小会儿,陈彦允站起身:“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好,三爷慢走。”顾清辞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陈彦允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事,可让人来书房找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挺拔,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顾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暖暖的,又有点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桌上的衣服和玉扣,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