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入秋,暑气彻底褪尽,长安城内风清日朗。梧桐叶落簌簌,染出浅浅秋意,铺在卢府的青石庭院里,温柔又静好。
转瞬之间,喜君已是怀胎八月。
昔日尚显纤细的腰身早已彻底圆润,小腹高高隆起,稳稳托着腹中即将足月的孩儿。
胎相自四月胎动安稳后,便一路平顺,再无反复孕吐的煎熬,只是身子日渐沉重,行动迟缓了许多。
整个人虽清瘦依旧,唯独腹间沉甸甸的,藏着十个月最温柔的期许。
眉眼间褪去了初孕时的娇软青涩,添了几分沉静温婉的母性光辉,安静坐在廊下,便如一幅温软妥帖的秋日画卷。
卢凌风的照料,也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变成了刻入日常的本能细致。
八月孕肚沉重,喜君久坐腰酸,久站乏力,连翻身起身都要格外费力。
府中软榻、床褥尽数换成最松软的锦垫,枕边、腰侧、腿间处处垫着软枕,只求她躺卧舒适。
往日里他处理公务尚且会偶尔外出,如今大半时日都守在府中,公务能提前处置便提前处置,绝不拖延,只为寸步不离陪着喜君。
晨起天光微亮,他必先起身查看天气秋凉,亲自挑选柔软保暖的衣衫,小心翼翼扶她起身,托着她的腰腹助她站稳。
怕秋风吹寒她身子,庭院散步必亲自为她拢好披风,袖口领口一一系紧,半点冷风都不许灌入。
厨下更是日日精心调理,遵照费鸡师的安胎古方,温补不燥、清润不腻,晨有燕窝粥羹,午有清炖鸡汤,晚有养胃细面,瓜果只取秋令最温和的梨与软枣,去核去皮,切得细碎软糯。
喜君近来格外安稳,吃得香、睡得妥,只是腹中孩儿日渐长大,时常在腹间轻轻胎动,力道比从前沉实许多。
白日里偶尔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夜里更是活泼,常常闹得她夜半睡不安稳。
每一次胎动扰醒喜君,身侧的卢凌风必然即刻醒转。
他早已养成浅眠的习惯,八个月日夜警惕,只要身侧人稍有动静,便瞬间清醒。
总是伸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温柔轻抚,低声细语安抚,哄着腹中小家伙安分,也哄着疲累的妻子重新安睡。
夜半秋凉,他便起身添被,将暖炉挪至榻边,夜夜如此,从无倦怠。
这日午后,秋阳和煦,暖而不燥。
喜君靠在廊下铺着厚绒的软榻上,半倚软枕,手里拿着小针线筐,慢悠悠给腹中孩儿缝制小鞋袜。
银针细软,彩线轻柔,她动作缓慢,一针一线格外认真。
孕八月眼神依旧清亮,只是久坐腰腹酸胀,时不时要轻轻靠一靠,缓一缓力气。
卢凌风就坐在她身侧的矮凳上,手里捧着温热的秋梨水,时不时抬眼望她一眼,目光温柔缱绻,从未挪开。
他不催她休息,也不打扰她做针线,只安安静静陪着,偶尔伸手替她拂开落在颊边的碎发,替她按住酸胀的后腰轻轻揉按。
“慢些做,不累便缝两针,累了便放下。”他低声叮嘱,掌心力道轻柔舒缓,恰好缓解她连日腰酸的疲累,“小孩子的鞋袜够穿便好,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喜君垂眸笑着,指尖捻着彩线,轻声应道:“旁人做的不如我亲手缝的暖和。想着他出生便能穿上娘亲做的鞋袜,心里便欢喜。”
卢凌风头微低,看着她高高隆起的小腹,眼底盛满温柔期待。
八个月时光匆匆而过,从最初孕吐难忍、忐忑不安,到如今胎稳心安、静待生产,所有的等待与煎熬,都化作了满心安稳。
正温情静好之际,院外传来侍女轻快的通报声:“苏先生、樱桃夫人登门探望!”
喜君闻言,眉眼瞬间一亮,连忙放下手中针线,下意识想要起身。
“别动。”卢凌风立刻伸手按住她,柔声制止,“身子沉,不必起身迎接,我去迎他们进来。”
话音落,他已然起身快步迎出院门。
不多时,苏无名一身素色长衫,温润从容地走在前面,樱桃紧随身侧,眉眼温婉,嘴角含着浅浅笑意。
只是今日的樱桃,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柔和,步履轻轻,姿态格外舒缓矜重。
二人步入庭院,一眼便看见廊下安然静坐的喜君。
秋日暖阳落在她身上,隆起的小腹安稳柔和,气色红润,眉眼舒展,看着便是胎相极稳、身心安泰的模样。
樱桃快步上前,笑意盈盈:“喜君,几日不见,看着气色越发好了。”
“樱桃姐姐来了。”喜君靠在软枕上,笑得温柔,目光落在樱桃身上,细细打量片刻,敏锐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随即眼底浮起疑惑与期许,“我瞧着姐姐今日格外不同,眉眼温润,步履轻柔……可是有什么喜事?”
樱桃被她一语说中,脸颊微微泛红,抬手轻轻护住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盛满初为人母的温柔欢喜,笑着点头:“果然瞒不过喜君的眼,我已有两月身孕了。”
这一句话,轻轻落在庭院之中,温柔又动人。
喜君整个人瞬间怔住,下一瞬,眼底瞬间炸开盛大的欢喜,眉眼弯弯,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头暖意轰然翻涌。
“当真?!”她声音带着惊喜的轻颤,满眼真切的欢喜,“太好了樱桃姐姐,真是天大的喜事!”
她是打心底里为樱桃欢喜。
自她有孕以来,樱桃便日日牵挂、时时照拂,送吃食、传经验、细心叮嘱,陪她熬过最难熬的孕吐时日,陪她静待胎相安稳。
如今终于轮到樱桃得此圆满,双喜临门,何其难得。
喜君满心雀跃,只恨自己如今怀胎八月,身子笨重沉重,出行极为不便,车马颠簸、行路费力,根本无法随意出门。
若是往常,她定然早已整理衣衫,亲自赶去苏府,好好探望樱桃,陪着她说说话,分享这份难得的欢喜。
她微微蹙眉,带着几分遗憾的软声轻叹:“真好……只是可惜,我如今身子太沉,行动不便,出门远行更是不妥,不然我定要亲自去府中看你,好好陪陪你。”
话语里满是真切的惋惜,没有半分虚言。
樱桃见状,连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温温柔柔安抚:“千万别这般说,你如今孕晚期,最宜静养,万万不可奔波劳累,我不过两月身孕,胎相尚浅,安稳得很,本该是我常来叨扰你,哪能让你奔波。”
苏无名站在一旁,看着两位姐妹皆怀身孕、温柔静好的模样,眼底也盛满温和笑意,轻声附和:“正是这个道理,喜君安心静养,静待产期便可,樱桃胎气稳固,无半分不适,往后我便常带她过来走动,姐妹相伴,闲话解闷,再好不过。”
卢凌风端来清茶果品,坐在喜君身侧,时时护着她的腰腹,闻言也温声开口:“双喜临门,是你我两家的福气。”
秋日庭院,暖意融融,欢声笑语漫溢开来。
喜君握着樱桃温热的手,满心欢喜,细细叮嘱起来。
她历经八月怀胎,早已熟稔孕期所有细碎事宜,知晓初孕两月最是关键,胎气尚弱,最忌劳累、忧思、寒凉。
从前都是樱桃叮嘱她,如今终于换她细细嘱咐樱桃。
“姐姐初孕,最是要好好静养。”喜君眉眼认真,字字温柔恳切,“前两月最不稳,万万不可操劳家事,不可思虑过重,也别吃生冷寒凉之物,你若是胃口淡、偶尔恶心,便吃些青梅、酸梅汤压一压,都是稳妥的。”
“夜里莫要熬夜,白日里少走动、多歇息,若是有半点不适,千万别忍着,即刻告知义兄。”
她絮絮叨叨,句句都是亲身试过的安胎经验,真诚又暖心。
樱桃静静听着,心头暖意满满,笑着点头:“我都记着了,放心吧,我一切都好,没有半点孕吐不适,比当初妹妹安稳许多。”
“那便最好。”喜君眉眼舒展,愈发欢喜,“这下好了,往后我们姐妹二人,一同安胎,一同盼着孩儿出世,日后你的孩儿,我的孩儿,定然能相亲相近,相伴长大,如同你我一般亲厚。”
一语落地,满室温柔。
苏无名与卢凌风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欣慰。
秋日清风穿过庭院,拂落枝头微黄的梧桐叶,温柔缱绻。
樱桃陪着喜君坐在软榻边,轻声闲谈着孕期琐事。
她说起自己初孕的细微感受,身子轻快无虞,只是偶尔晨起微微困倦;
喜君便与她说起孕晚期的宜忌,教她如何早早调养,规避不适,日后少受孕吐腰酸的苦楚。
姐妹二人知心知意,细语闲谈,满是温情。
卢凌风与苏无名坐在一旁,慢品清茶,闲谈近况。
谈及腹中孩儿,素来沉稳克制的二人,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期许温柔。
“喜君足月便要临盆,近来胎动极稳,胎相极好。”卢凌风轻声道,语气里满是踏实,“有老费方子调养,一路平顺,只待孩子出生。”
苏无名微微颔首,眉眼温润:“樱桃体质平和,胎气稳固,想来也会一路安稳,待两个孩童降生,你我两家,也算圆满。”
光阴缓缓流淌,秋阳慢慢西斜。
喜君看着身侧温柔含笑的樱桃,依旧难掩心底的欢喜与些许遗憾。她轻轻抬手,轻抚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轻声呢喃:“若是身子轻便些就好了,真想亲自去姐姐家,为你添置些软枕果品,好好陪你小住几日。”
樱桃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温柔宽慰:“姐妹心意相通,何须拘于形式,我日日来卢府陪你,你日日为我牵挂惦念,这便是最好的相伴,等你平安生产、身体复原,来日岁月悠长,我们有的是时日相伴小聚。”
“嗯。”喜君重重点头,眉眼温柔。
是啊,来日方长。
夕阳余晖洒落庭院,将四人的身影温柔拉长。
廊下风声轻柔,叶落无声,屋内清茶尚温,笑语未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