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日的天光,安静得残忍。
没有人再逼澪夜开口。
鹰介、七海、吼太、一甲、一锹,所有人都默契地陪着她,把所有训练、所有任务、所有外界纷扰全部推开。他们只想安安稳稳,陪她走完这最后一日。
从清晨到日暮。
他们一起吃了最普通的便当,一起坐在训练场上看云,一起走了无数次走过的街道。
一锹黏在她身侧,一步不肯离开,一声声软糯的“二姐”,带着不敢说出口的哀求。
一甲沉默寡言,目光自始至终锁在她身上,眼底压着翻涌的痛,低声一遍遍叫她“小绪”,像是想用这独有的称呼,锁住她最后的存在。
七海牵着她的手,指尖始终微颤,温柔的眼眶一次次泛红。
吼太不再吵闹,只是安安静静陪着,难得的沉默。
鹰介望着她,眼底是看透一切的无力。
他们都知道。
留不住了。
夜色彻底降临,零点将至。
澪夜站在忍风馆的庭院中央,晚风掀起她白色忍服的衣摆,纯白身影在夜色里单薄得像一场随时会碎的梦。
脑海里,系统冰冷的终末提示音,轰然响起。
【滞留时间结束。】
【即将启动时空剥离。】
【为规避位面悖论,将彻底清除本世界所有关于“澪夜”的存在痕迹与关联记忆。】
【宿主记忆清零,传送至下一新生位面。】
澪夜浑身一颤,眼泪无声崩落。
她抬起通红的眼,看着面前五张她最眷恋的脸,声音哽咽、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我真的……很喜欢你们。”
“可是我,不属于这里。”
一句话,彻底击碎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一甲瞳孔骤缩,大步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沙哑:“小绪!别走!告诉我办法,我们可以一起改、一起对抗——”
“没用的。”
澪夜摇着头,泪水不断坠落,笑得温柔又绝望。
“我是借来的人。
时间到了,就该还回去。”
一旁的一锹瞬间红崩了眼眶,死死扑过来抱住她的腰,死死攥着她的衣服,哭腔崩溃:“二姐!不要走!我不要你走!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你骗人!”
“澪夜!”七海含泪唤她名字,声音颤抖,“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安稳,你怎么可以一个人消失……”
吼太握紧拳头,眼眶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满心的无力与剧痛。
鹰介静静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是极致的疼惜与挽留,却无可奈何。
时空裂隙的微光,自澪夜周身缓缓亮起。
淡蓝色的光雾缠绕着她,温柔、冰冷、不容抗拒。
她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别难过。”
澪夜用尽最后力气,温柔地摸了摸一锹的头,看向一甲,看向所有人,眼底盛满了最后的温柔。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替我……好好守护这个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
记忆清除程序启动。
她眼中最后的眷恋、最后的温柔、关于忍风、关于他们所有人的点点滴滴,被硬生生、彻底剥离。
方才还含泪不舍的眼眸,瞬间变得空白、茫然、干净。
她不记得鹰介、不记得吼太、不记得七海。
不记得一甲的“小绪”,不记得一锹的“二姐”。
所有深爱、所有羁绊、所有朝夕相伴的岁月,尽数归零。
她看着眼前哭泣的五人,眼底只剩全然的陌生。
系统最后提示响起。
【记忆清除完毕。即将传送。】
微光骤然爆发。
“二姐——!!”
“小绪!!”
两人撕心裂肺的呼喊,没能留住半分痕迹。
白光席卷整个庭院。
下一秒,原地空空如也。
澪夜彻底消失。
无声无息,无迹可寻。
……
光芒散去的瞬间。
世界开始自我修正。
风还是风,夜还是夜,城市依旧安宁。
可所有人心底,瞬间空了一大块。
原本存在于世人记忆中的“破里剑白澪夜”,彻底从世界轨迹里被抹除。
路人不记得有这样一位白衣忍者。
档案没有、记录没有、痕迹没有。
唯独亲身与她相伴的五人,保留着全部完整、滚烫、痛彻心扉的记忆。
全世界都忘了她。
只有他们五个人,记得她存在过。
记得那个温柔爱笑、替他们挡过无数伤害的澪夜。
记得一甲独有的小绪。
记得一锹最亲最依赖的二姐。
庭院寂静无声。
晚风萧瑟,落木无声。
一锹跪在原地,双手空空,哭得浑身发抖,再也唤不回一声应答。
一甲站在原地,脊背僵硬,漆黑的眼底一片死寂,从此世间,再无一人唤他心软。
七海捂着脸,泪水无声浸透指尖。
吼太仰头忍着哽咽,红了满眼。
鹰介望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久久无言。
她走了。
带着清零的记忆,去往完全陌生的下一世。
再也不会回来。
再也不会记得他们。
从此。
忍风战队依旧守护世间和平。
春夏秋冬,岁岁年年。
他们五人,守着全世界唯一的、关于澪夜的记忆。
他们一起守下这座城、守下这片天地。
把她没能继续守护的世界,替她岁岁年年守到底。
每当风掠过忍风馆庭院,五人总会下意识看向那道曾经伫立的白衣身影的位置。
无人知晓他们在看什么。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这里,曾经有一个叫澪夜的女孩。
来过、爱过、拼过、温柔过。
最后,孑然一身,归于虚无。
世间岁岁安稳。
岁岁,再无澪夜。